第三天上午，东大光电的盘面没有按林深预想的剧本走。
早上的集合竞价结束。东大光电直接低开了两个点。林深盯着屏幕上的开盘价，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他预判今天会有拉升，就算不是开盘直接拉，至少也该平开或者高开，而不是一上来就低开两个点。盘口上的买卖单都不大，卖一卖二挂着几百手的散单，买一买二也是同样的体量。
九点半正式开盘之后，股价从低开两个点往下又滑了一段，最低探到了负三个点。跌幅不算大，成交量也很清淡，每分钟成交只有几百万。没有出现昨天那种万手大单集中砸盘的场面，同样也没有出现前天的暴力拉升。整个盘面像是被抽走了大部分资金，只剩下散户之间在互相博弈。
负三个点的位置没有停留太久，一些看到低开觉得是上车机会的散户开始进场，买盘虽然不大，但胜在持续，每分钟都有几十笔小单成交。股价被这些散单慢慢推了上来，从负三个点爬到负一个点，又从负一个点翻到了平盘附近。
十点半的时候，东大光电翻红了。涨幅不大，不到一个点，分时线在均线上方勉强站稳。但翻红之后只维持了不到十分钟，盘面上突然涌出一批卖单。不过没有万手级别的大单，而是几百手、一千多手的散单，集中在平盘到负一个点之间。
这些卖单的来源很分散，看起来像是前几天追进去的散户看到股价翻红，怕再跌回去，赶紧趁着反弹跑路。抛压不算重，但持续不断，股价被慢慢压回到负一个点附近。
之后的一个多小时里，股价就在负一个点和负两个点之间来回拉锯，偶尔往上冒一下又很快落回来。
林深注意到一个细节：整个上午，盘面上没有出现过任何一笔超过两千手的单子。不管是买单还是卖单，最大的成交量也就两千手出头。跟前天昨天万手大单暴力扫货、集中砸盘的阵仗比起来，今天的盘面安静得像一潭水。
市场资金明显比前两天谨慎得多，前天涨停的时候追进去的那批人，昨天被砸盘吓出来一部分，今天剩下的要么在观望，要么已经割肉走了。
而还没进场的人，经历了前天的涨停和昨天的回落之后，也不敢在这个位置贸然出手。
一上午的成交量只有七个亿，这个数字让林深更加确信了自己的判断——前天涨停那天一上午成交了近二十亿，昨天一上午跑出了三十多亿，而今天只有七个亿。缩量不是一般的严重，资金都在观望，多空双方都不愿意在这个时候先亮底牌。
十一点半，上午收盘。东大光电收在十六块五，跌了一个点。
论坛里的帖子比前两天少了一些，但讨论热度还在。有人发帖问“今天能上车吗，感觉要启动了”，下面有人回“上车？昨天被埋的兄弟还没爬出来呢”，还有人回“前天追进去的现在已经亏了好几个点了”。
另一个帖子标题写得很耸动——“主力已经跑路了，留下的都是接盘侠”。发帖人分析得头头是道，说前天涨停是主力拉高出货，昨天放量暴跌是主力把最后的筹码全倒出来了，今天缩量阴跌说明没有新的资金愿意接盘。“你们看今天的成交量，七个亿，跟前天昨天比缩了多少？没人玩了，主力早跑了，剩下的都是韭菜。”
下面有人反驳，说这明明是洗盘，缩量说明浮筹被洗掉了，主力在低位吸筹，等吸够了就会拉第二波。还有人贴出一张截图，配了一段话：“mAcd金叉了，5日线马上就要上穿20日线，这是标准的起涨信号。兄弟们别被洗下车，拿稳了。”
林深看着那张截图，mAcd指标的快线确实刚从慢线下方往上穿过，形成了一个金叉。
这个技术形态在散户眼里是明确的看多信号——金叉意味着短期趋势转强，股价即将进入上升通道。下面的跟帖也印证了这一点，有人在问“金叉了是不是该加仓了”，有人已经开始喊“金叉一出谁与争锋”，也有人保持怀疑态度，说“金叉有时候是主力画的，专门骗技术派散户进场”。
他笑了笑，随手把页面关掉了。
刚学金融那会儿，他也花过一些时间去研究那些技术指标——什么mAcd金叉死叉、KdJ超买超卖、布林带上轨下轨——看了几天就觉得不对劲。
这些指标都是从价格和成交量里算出来的，既然价格和成交量是资金博弈的结果，那用结果去预测未来，本身就是刻舟求剑。
真正决定股价涨跌的不是什么金叉和死叉，是资金。资金往里堆，什么死叉都能被拉成金叉；资金往外跑，什么金叉都撑不住。
论坛里那些对着均线和mAcd画图的人，以为自己看到了别人看不到的信号，实际上他们看到的东西，是主力画完K线之后故意留在图表上的脚印。
因果关系从来不能颠倒，资金推动股价涨了，金叉就会出现。而不是金叉出现了，所以资金会来推动股价。就像人走路会留下脚印，但脚印不会反过来推动人往前走。技术分析的作用只是记录脚印，不是预测方向。
那些真正决定股价走势的东西——基本面的变化、行业的景气度、资金的流向——从来不会在几条均线和几个指标里提前透露答案。
更何况，在真正的资金面前，所有的形态都是可以被刻意画出来的。第一天涨停给多头画一个希望，第二天放量阴线给空头画一个恐慌，每一种形态都是刻意做出来的，每一个信号都在引导散户往他预设的方向走。只是到了今天，对面暂时还没有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