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盘之后，研究部压抑的气氛没有持续太久。四点过后，日常工作的惯性重新推动着每个人回到自己的工位上——跟踪报告要写，季报数据要拆，行业动态要跟。键盘声零零落落地重新响起来，虽然比平时轻了不少，但至少不再是下午那种令人窒息的死寂。
周学明坐在角落里，盯着屏幕上那份写了一半的华晶装备跟踪报告发了会儿呆。光标在页面上闪了好一会儿，他一个字都没敲进去。索性把文档关了，拿起手机翻到苏晚的微信。
“苏姐，我昨天提车了。想请大家吃个饭庆祝一下，你说合不合适啊？”
消息发出去没几秒，苏晚就回了。“有什么不合适的？公司的事也轮不到我们操心。”
周学明看着这条回复，嘴角往上翘了一下。苏晚说话永远是这个风格，不绕弯子，不搞虚的。他在对话框里打了一行字——“那要喊林哥吗”——打完盯着看了两秒，又删掉了，重新打了一遍：“苏姐你帮我叫林哥吧。”
苏晚回得很快：“你自己叫。”
“我怕林哥心情不好，去了挨骂。”
“他不是那样的人。”苏晚这次几乎没停顿，紧跟着又追了一条，“什么意思，你怕挨骂就让我去？挨骂的事我来干？”
“我不是这个意思。”周学明连忙打字，“你就去帮我叫一下嘛，下回你要跑哪个行业的数据我帮你跑。”
苏晚那边安静了两秒，然后弹出来几个字：“那还差不多。”
周学明对着屏幕笑了笑，把手机放在桌上，重新打开华晶装备的跟踪报告。这回光标不再闪了，手指落在键盘上，敲字的节奏比刚才快了不止一点。
苏晚从工位上站起来，走到林深办公室门口，敲了两下门。
“进来。”
苏晚走到办公桌前，声音刻意放低了些。“周学明提车了，想请大家吃个饭，让我来喊你。”
林深把目光从屏幕上移开，看着苏晚。上回陪周学明去4S店看车是差不多一个多星期前的事了，算算时间，确实也该提车了。
今天东大光电这走势确实让他挺郁闷的，但这事跟团队没有关系。盘面上的输赢是他和张磊、陈继涛这些决策层的事，研究员做好自己的研究工作就行。团队的士气不能散。
他没多犹豫。“行，在哪吃？”
“还是上次那家潮汕菜。”
“几点？”
“六点，下班直接过去。”
“好。”
苏晚点了点头，转身出去，回到工位给周学明发了条消息：“叫了，他说去。”周学明秒回了一个磕头的表情包，紧跟着又发了一条：“苏姐你就是我亲姐。”
下班后，汇金中心大厦地库里，1号团队的人陆续下来了。苏晚一眼就看到了周学明的新车，一辆崭新的黑色A6停在车位上，车身擦得锃亮，LEd日行灯在昏暗的地库里格外醒目。
周学明站在车旁边，一只手搭在车门上，脸上的表情像是刚考了满分的小学生。苏晚低头看了一眼车牌，尾号是7388。
“你哪来的狗屎运，摇到这么好的牌？”苏晚站直了身子，语气里带着真实的惊讶。
林深也走过来看了一眼。“不错。”
石智勇从后面凑上来，盯着车牌看了半天，啧了两声。陈新石站在旁边没说话，但目光在车身上来来回回扫了好几遍。几个新人也围了过来，有人问落地多少钱，有人问油耗怎么样，还有人问后排空间够不够。袁秋华站在人群外围，看着那辆新车，眼神里带着一点羡慕。
“行了行了，别围着看了。”苏晚拍了拍周学明的肩膀，“走吧，到了饭店再慢慢聊。”
林深周学明苏晚三辆车前后驶出地库，拐上金融城的主路。
周学明定的还是上次那家潮汕菜，几个人围着圆桌坐下，周学明把菜单推到桌子中间让大家轮流点。
菜点完，服务员出去之后，包间里暂时安静了一下。这种安静和下午研究部那种死寂不一样。下午那是被压得喘不过气，现在是大家不知道该说什么。
林深扫了一圈在座的人，主动开口打破了沉默。“上回你拿到第一笔分红就是在这家店请的客，今天是庆祝提车，有什么感言发表一下？”
周学明端着茶杯站了起来，脸上的表情比第一次分红时轻松了不少，但说话还是带着一点紧张。“之前差点就听爸妈的回老家当银行柜员了，那时候觉得在滨海待不住，房价太高，收入也就那样。没想到这才一年多，车也有了，收入也上来了，终于能在滨海站稳脚跟了。”
苏晚端着茶杯，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当银行柜员也挺好啊，在长辈看来体面又稳定，收入也不差。”
陈新石接过话。“我有个同学就是在银行上班，一年也有十多万，但是看着体面，其实也不好干。”
“怎么不好？”苏晚问。
“她们也有业绩压力，要办信用卡，推理财和保险。每个季度都有指标，完不成就扣绩效。有一回她跟我说，为了推一款理财，每个办银行卡和存款的人都推销了一遍，最后还是差了好几万的任务。”
“那确实也不好干。”苏晚点了点头。
包间里的气氛渐渐松了下来，大家的话茬开始多了起来。袁秋华平时话不多，今天难得主动开口问了个问题：“我经常刷到新闻，很多企业主几千万存在银行，被银行员工私下转走了，最后银行说跟他们没关系是员工个人问题，钱也追不回来，你们说钱存银行还安全吗。”
周学明放下筷子。“小钱放银行还行，钱多了还不如放在股票账户里，银行和券商双监管，谁都动不了。”
“就怕忍不住买两只股票，到时候钱没丢，本金先亏了一半。”苏晚在旁边接了一句，几个人都笑了。
“林哥你怎么看？”周学明转向林深。
林深放下手里的茶杯。“最安全的还是买点国债逆回购，本金不会亏，资金也有监管。收益虽然不高但也比活期强。”
陈新石摇了摇头。“大部分人都接触不到这个，上次林总在学校演讲的时候就说过，学金融最重要的不是能赚多少钱，是能守住自己辛苦赚来的钱。我觉得这句话说得特别实在。”
他一提到林深的演讲，众人的话题自然就转到了那两场公开课上，1号团队的人这次虽然没去现场，但事后每个人都看了林深演讲的完整视频。
几个人从北向资金的定价逻辑聊到外资对A股估值体系的重塑，又从龙头溢价聊到量化交易的局限性。苏晚说她印象最深的是林深讲“北向资金不是神”那段，说很多人觉得跟着外资买就能赚钱，但外资也会犯错，关键是要理解他们为什么买、为什么卖。
石智勇说他觉得最有启发的是全球估值标尺那部分，以前看股票只看A股自己的历史估值，现在会去对比海外同类公司。
陈新石聊着聊着，话头一转。“林总，你回答周教授那个问题的时候——”
“东大的事不讨论。”林深的语气很平淡，没有任何不悦，但也没有留下任何商量的余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