菜陆续上来了,金枪鱼刺身码在碎冰上,波士顿龙虾铺着蒜蓉,清蒸东星斑卧在瓷盘里,豉油在盘底积了浅浅一层。溏心干鲍每人一只,鲍汁浓稠发亮,切开之后能看到中心半透明的溏心。花胶鸡汤盛在白瓷盅里,汤色金黄,花胶炖得软糯。还有几道小菜,酱萝卜、卤水鹅肝、清炒时蔬。
老张拿着筷子,目光在满桌的菜之间来回扫了好几遍,终于忍不住咽了一下口水。“陈总,新荣记的厨师果然名不虚传。这东星斑的火候,我在外面吃了这么多年也没见过几次这么到位的。”
刘志远此刻看着那只溏心干鲍,眼睛也亮了几分。
陈继涛从座位上站起来,转身从酒柜里取出一瓶红酒。
厨师团队配的服务人员看见陈继涛拿起开瓶器,快步走过来,伸出手准备接过去开酒。
“我自己来。”陈继涛摆了摆手,动作熟练地将开瓶器旋入软木塞,手腕一沉一抬,木塞被完整拔出。动作很轻,像是在对待一件需要小心对待的东西。
赵建设看着那瓶酒,好奇地问了一句:“陈总,这瓶酒得多少钱啊,还要亲自开。”
陈继涛把酒瓶转过来,让众人看了一眼。“法国勃艮第产区的康帝,价格现在应该要四十五万左右,我都没几瓶。”
刘志远本来正在夹一块鹅肝,听到这个名字筷子停在了半空中。“就是电影里的那个罗曼尼康帝?”
陈继涛拿起醒酒器,将瓶中的红酒缓缓倒入,酒液在灯光下呈现出通透的石榴宝石红,边缘清亮偏淡。
他开口说,“罗曼尼是勃艮第产区的一个村子,当地几块顶级葡萄园前面都带罗曼尼的名字,康帝是其中最好的一块葡萄田,不到两个足球场那么大,每年产量都很低只有几千瓶,全球都不够分的。”
刘志远低头看了看转盘上那只康帝瓶子。“那今天真是有口福了,平时喝过的好一点的就是茅台了,这种级别的酒还真没喝过。”
陈继涛笑了笑,拿起醒酒器,给每个人的杯子都倒上。“等彻底醒好还要十分钟左右,咱们先尝尝红酒的第一个味道果酸味,来,第一杯庆祝咱们打赢这场大胜仗。”
众人纷纷举杯,赵建设把酒杯举得老高,说大获全胜。江哲说祝公司越来越好。老张说做大做强,再创辉煌。几只酒杯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深红色的酒液在杯中轻轻晃动。
喝完第一杯后,陈继涛拿起公筷给林深夹了一块东星斑的鱼腩肉,招呼众人开动。他说今天不用讲究什么餐桌礼仪,菜做得好是厨师的本分,吃得舒服是大家的任务。
老张率先夹起面前那块鲍鱼咬了一口,溏心在嘴里化开之后,他的表情从品鉴变成了感动,赵建设在旁边补了一句说老张的表情像是野猪吃到饲料了一样。
几人也没有了刚到时的拘谨,话题从菜的味道慢慢转到了市场。
刘志远夹了一块鱼肉,聊起最近的政策信号比较多,降准之后市场流动性明显改善,但企业盈利还在下行通道,后面到底是先涨业绩还是先涨估值,不太好判断。张磊接过话说从盘面上看,这几个月北向资金流入明显在加速,不管业绩什么时候见底,资金的拐点已经先到了,他认为下半年可能要来牛市。
老张摇了摇头。“你们权益部就是喜欢喊牛市,我们做固收的从来不信这个。不过今年量化部倒是踩了狗屎运,跟着公司这一仗,收益提升了十几个百分点了。”
赵建设放下筷子,转过脸看向老张。“上回开会谁嫌我们量化部收益低的?现在又羡慕起来了。”
“我说过吗?肯定是你记错了。”
“当时分配新资金时你自己说的,我可都记得。”
“那不一样,当时是当时,现在是现在。”老张说这话的时候底气十足,大概是在固收部待久了,对这种逻辑闭环早已驾轻就熟。
两个老同事你一句我一句,互不相让,桌上其他人早已习惯。
林深反倒成了在座众人里话最少的一个,不是因为拘谨,是因为在座的所有人都在盛远待了至少近十年,他来得最晚。
他是这群人里资历最浅的,虽然打了一场漂亮的大胜仗,但在这张桌子上,他从来不觉得自己的功劳比别人大。刚才在客厅里陈继涛说他是最大的功臣,他说“都是大家的功劳”,不是客气。
老张大概喝了几杯酒,说话比平时更直爽了。他放下筷子,看向林深。“1号基金今年收益估计又是行业头几名了。从推深算开始就觉得你行,以后估计得叫你林总监了。”
江哲夹菜的手停住了,时间很短,不过半秒,筷子在盘子上方悬了一下,很快就恢复了正常。
林深注意到了,连忙跟老张说道:“张总你别取笑我了,我还差得远。1号连资金规模都不敢要太大,上次陈总问我要不要多接一点,我自己心里都没底。学长比我厉害多了,跑得快没用,要跑得稳才行,在他身上学到的东西比我自己悟出来的多得多。”
江哲继续夹起那块鱼肉放进碗里,动作自然得像是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他把鱼肉放进嘴里嚼了两下,然后放下筷子,嘴角带了一丝笑意。“林深的能力确实强,来盛远这几年打了太多漂亮仗。”
他说话的时候目光落在林深身上,语气里没有客套,带着一种早就知道会如此的笃定。赵建设在旁边接了一句:“行了行了,你俩别互相吹捧了。不过老张说得也没错,林深这个势头保持下去,以后前途不可限量。”
陈继涛拿起酒杯,跟众人示意了一下。“今天不聊前途,先吃饭。”
赵建设在旁边笑着接了一句:“对对对,先吃饱再说。”众人笑着一齐碰杯,把杯里的酒喝完。
林深放下酒杯,拿起公筷夹了一块澳龙放进老张碗里。“张总,多吃点。你刚才还说今天都没怎么吃,这顿饭得多吃点。”
老张低头看了看碗里的澳龙,又看了看林深,大概也意识到刚才那句话可能有点不妥,顺着台阶就下来了。“那必须的,四十五万一瓶的酒配上这么好的海鲜,这一口下去都不知道是多少钱。”
“所以你别光顾着说话,菜都快没了。”赵建设用筷子指了指老张面前那盘还剩一小半的的金枪鱼刺身。
老张说你管我,然后把面前那块澳龙塞进嘴里,边嚼边说这味道是真的好。刘志远在旁边说,这四十多万的酒,随便喝一小口就是几千块呀。
陈继涛站起来,拿起醒酒器把最后一点康帝给众人分完。“这场仗打的不容易,你们每个人多做的很好了。”
他举起酒杯,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去,最后停在林深身上,点了点头,然后把杯里的红酒一口喝完。
饭桌上的气氛重新松弛下来,推杯换盏之间,刚才那个短暂的插曲被揭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