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回到水岸小区,已经快九点半了。林深换了拖鞋,把钥匙扔在玄关的托盘里,走到客厅往沙发上一倒。他闭了会儿眼,脑子里还在转着笔记本上那张交易模式对比表。
还没两分钟,手机在茶几上震了起来,他拿起来看了一眼,沈瑶发来的视频通话。
林深按下接听键,沈瑶坐在床头,刚冲完凉,头发还没吹干,用一条白色的毛巾包着。
“在干嘛呢?”她一边问,一边伸手把毛巾解开,湿漉漉的头发散在肩膀上。
“刚回来。”
“又忙到这么晚。”她的语气里没有责怪,更像是随口念叨一句。在公司里当了这么久的财务负责人,她对“忙”这个词早已脱敏了。
“也没啥事,回来不也一个人嘛。”林深把手机靠在茶几上的水杯旁边,调整了一下角度。
沈瑶笑了一下,把头上的毛巾扯下来,头发散在肩膀上,她用手指梳了两下,然后往镜头前凑了凑。“想我了?”
“有点。”
“就有点?”她故意皱了皱眉。
林深看着屏幕上她凑近的脸,笑了一声。“很想。你那边怎么样了?”
沈瑶把手机靠在床头柜上,调整了一下角度。
“我爸已经想通了,决定按你说的方法去做。”沈瑶把散在额前的碎发拢到耳后,语气里带着一种松了一口气的轻快,“今天跟一个老客户谈了一笔五千万的应收款,你猜收回来多少。”
“三千五?”
“你怎么知道?”沈瑶愣了一下,然后自己先笑了,“对,三千五。那边的人一开始还在电话里说资金紧张,再宽限几天。我爸直接过去当面谈,说你现在付只收三千五百万,另外一千五百万不要了。对方愣了一下,不到半小时就付了钱。”
“肯定能顺利。”林深说,“本来就该付的钱,这下直接省了一千五百万。有些上市公司一年都挣不到一千五百万呢。”
沈瑶的表情明显不信。“不会吧,上市公司还有这么差的?一年连一千五百万都挣不到?”
“多了。”林深端起茶几上的水杯喝了一口,“很多上市公司员工上万人,辛辛苦苦干一年,最后的利润还不如一家只有一两百个员工的电商带货公司。但这没有可比性,赚钱的多少不代表价值的高低。上市企业提供了上万个工作岗位,这背后就是上万个家庭。”
沈瑶想了想,说:“那倒是。不过上万个工作岗位,比起那些利润,社会价值还是大很多的。”
“对,不是一个维度的比较,企业存在的意义不只是利润表上那个数字。”
林深看着屏幕上她的脸,两个人隔着几百公里,中间只隔着一块手机屏幕,但此刻的她的表情比之前任何一次通话都更放松。
福州那边的事有了进展,沈瑶眉宇间那种压了很久的疲惫也淡了一些。两个人又说了些有的没的,沈瑶打了个哈欠,说困了要先睡了。
挂掉电话他把手机放在茶几上,去冲了个凉。热水从头顶浇下来的时候,他脑子里还在转沈安南折价收款的事。
那笔五千万的应收款,打折收回三千五百万,损失了一千五百万,但从现金流的角度来看,现在陆续有客户愿意接受折价方案,沈安南的资金压力正在逐步缓解。
等这些应收款陆续回笼,鸿生的债务缺口应该能缩小到一个相对可控的范围内。到那时候沈安南也能体面地把这次危机度过去。至于之后沈安南会不会接受他上次的建议做高端餐饮,那是另一回事。至少眼前,最难的那道坎正在被一步步迈过去。
接下来半个多月,盛远这边的团队又扩充了一轮。林深之前从滨海大学收到的简历里,有几个不错的苗子。他把简历转给人事部之后,陈思思筛了一轮,安排了几场面试。
最终江哲那边要了一个,林深这边要了两个, 1号基金的研究员从八个人扩充到了十个人,人多了之后,研究部大厅里的工位明显变得拥挤了一些。之前石智勇和陈新石中间还空着两个位置,现在都被填上了。
新来的两个人被安排跟着苏晚和周学明,先从数据整理和产业链上下游的交叉验证做起,等熟悉了盛远的投研流程之后再独立看方向。
林深和小虎的新车也提了回来,从4s店出来,小虎站在他那辆黑色A6旁边,手搭在引擎盖上,站了好一会儿才拉开车门。林深拉开R8的车门坐进驾驶座,发动引擎的那一刻,V10发动机低沉地咆哮了一声,像一头被关了很久的猛兽终于挣脱了笼子。他踩下油门驶出停车场,车身在午后的阳光里泛着冷冽的白色光泽。
小虎开着新车回到宿舍楼下的时候,赵卫国正蹲在门口嗑瓜子。小虎按了一下喇叭,赵卫国抬起头,手里的瓜子停在嘴边,目光在那辆车上停了好几秒。
“我去!虎哥,这是你的车?”
小虎推开车门下来,把车钥匙在手指上转了一圈。“那还能是谁的。”
赵卫国把手里剩的瓜子往周海手里一塞,绕着A6走了一圈,从前脸看到尾灯,又在驾驶座上坐了好一会儿。周海靠在门框上,拿手机拍了几张照片发到群里。几个后来的战友从楼上跑下来,围着那辆车,七嘴八舌地问落地多少钱、油耗怎么样、后排空间够不够。
“还是跟着深哥有前途啊。”赵卫国从驾驶座上下来,手还在方向盘恋恋不舍地摸了一把,“虎哥才一年多就开上这么好的车了。”
“好好干,以后大家都会有的。”小虎拍了拍他的肩膀。
赵卫国点了点头说必须的,旁边的周海也跟着点头。几个后来的战友站在车旁边,有人掏出手机拍照,有人说虎哥改天带我们兜一圈,小虎说行。几个人说说笑笑地往宿舍楼里走,有人问这车百公里加速多少,有人说那四个圈越看越好看。这些人都是他当初挨个打电话才叫来的,在部队里一起摸爬滚打过的兄弟。现在他们都在小当家扎下了根,管着各自的一摊事。
8月16号这天,滨城大厦小当家会议室。
小虎、孙彤彤、赵卫国、周海,还有运营部和市场部的几个负责人都在。大家的表情和几个月前枫滋味围剿最惨烈时相比,明显松弛了不少。
那时候会议室里坐满了人,但每个人都绷着一张脸,连平时话最多的赵卫国都安安静静地缩在角落里。今天不一样,小虎把玩着手里的钥匙扣,赵卫国和周海在低声说着什么,偶尔能听到压低的笑声。
杨光把面前的一份报表顺着桌面往林深的方向推过去。“咱们外地一百家门店,昨天已经全部开业了。比原计划提前了半个月。”
林深拿起那份报表从头到尾扫了一遍。莞市五十三家,惠州四十七家,加起来刚好一百家。每家的开业日期、首日营业额、店长姓名,每一项都列得清清楚楚。
“比预想的快。”他把报表放在桌上,看向杨光。“对面现在开了多少家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