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杰脸上的笑容消失了。“枫少，你这话，我怎么有点听不明白。”
“真当我什么都不知道？你现在的胆子是越来越大了。”
阿杰的心脏猛地一缩，慕容枫这个人，在他眼里一直是个只会花钱的富二代。
枫滋味从零到两百四十家，慕容枫基本没怎么过问具体事务，从头到尾都是他在跑。慕容枫只是负责出钱，偶尔心血来潮跑到办公室来转一圈，听几句汇报就拍拍屁股走了。
他甚至觉得，枫滋味能开到今天这个规模，靠的是他自己，不是慕容枫。
所以门店数上来了以后，他的胆子比以前更大了。从设备商那里拿一点，从材料商那里拿一点，每家都不多，但这家抽几十万、那家也抽几十万，几家加起来数字很快就膨胀了起来。他一直做得小心翼翼，从来没露出过破绽，他以为这个秘密会永远烂在那些隐蔽的银行账户里。
但此刻慕容枫看他的眼神，让他后背一阵发凉。那不是质问的眼神，是猎人看猎物在陷阱里挣扎的眼神。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慕容枫可能什么都知道，只是一直没说。
但阿杰还不想认，他在心里快速盘算了一下：慕容枫手里到底有没有证据？如果只是怀疑，那还有回旋的余地。他跟了慕容枫五年，替他处理过那么多事，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只要死不承认，慕容枫总不至于因为怀疑就把他怎么样。
“峰少，我不知道你说的是什么意思，是不是有人在背后嚼舌根子？”
慕容枫没有立刻回答，他把刚才合上的那份财务报表重新翻开，翻到供应商付款明细那一页。他的手指从一排供应商名称上缓缓划过去，最后停在第三批厨房设备的报价上。
“第三批厨房设备的报价，比第一批高了百分之三十。同一家供应商，同样的设备，差了这么多。你觉得我瞎？”
阿杰的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但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慕容枫的手指继续往下划。“第五批装修材料的采购单，四家供应商报价，你选了一家最贵的。每平米比最便宜那家贵了快两成，加起来是多少钱？”
阿杰感觉到自己的膝盖在发软，他从来没有见过慕容枫用这种方式说话。
“设备商那边你拿了多少？”慕容枫把文件夹合上，往办公桌边缘推了推，然后抬起头看着阿杰，“材料商那边你又拿了多少？”
阿杰的嘴唇在发抖，他张了好几次嘴，最后从喉咙里挤出来几个字：“峰少，我错了。”
“错了？”慕容枫看着他，“跟了我五年，胆子倒练出来了，我的钱这么好拿的吗？”
“峰少。。。”
阿杰几乎是踉跄着往前跨了一步，伸手想去抓慕容枫的衣袖，又硬生生把手缩了回来。他脸上的血色已经全部褪去，眼眶红得像要渗出血来，声音都在发抖。
“峰少，我从设备商那边拿过几次，材料商那边也拿了几次，加起来一共一千一百万。我把钱全还回来，全还！我知道我该死，我对不起你——”
“你希望我怎么处理。”慕容枫的语气忽然变得很轻，轻到像是在跟朋友聊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把你送进去？”
“峰少！求你再给我一次机会！”阿杰的眼泪直接掉了下来，他往前跨了两步，“我家里还有一家老小，我不能进去，我真的不能进去。求你了峰少。”
他絮絮叨叨地求饶了很久，声音越来越哑，最后几乎是在喃喃自语，重复着“求你了峰少”这几个字。
慕容枫只是看着他，不打断也不回应，办公室里只剩下阿杰的声音在回荡。过了好一会儿，慕容枫才开口。“念你也跟了我这么久，把钱还回来自己走吧。”
阿杰几乎是手忙脚乱地掏出手机，手指抖得按了好几次才打开网银页面。
他从来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从这个账户里把钱转出去，这个专门用来收钱的账户，每一笔进账都让他觉得离财务自由更近了一步。现在他要一笔一笔地把它们全部还回去。办公室里安静了好一会。
几分钟后，转账完成的提示音响了，财务部那边同步确认到账。
阿杰把手机放进口袋，整了整被自己抓歪的衣领，像是刚从鬼门关走了一遭刚被放回来。他抬头看向慕容枫，嘴唇还在抖。“峰少，那我走了，以后你照顾好自己。”
慕容枫没有说话，只是朝门口的方向扬了扬下巴。
阿杰低下头，转身往门口走去，就在他的手刚搭上门把手的那一刻，办公室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两个穿着制服的警察站在门口。
阿杰的脸在一瞬间扭曲了，他猛地转过身，声音尖锐而嘶哑。“峰少！你不是说让我走吗？峰少！你说话不算数。”
慕容枫没有看他，警察走上前来，示意他配合调查。阿杰被警察从走廊带走的时候，枫滋味的员工们纷纷从工位上站起来，伸长脖子往那边看。
有人在议论他的手表，猜测那东西值不少钱。有人说他上次请部门吃饭，一顿花了几千块，当时还觉得他大方。这些碎片在阿杰被带走的这一刻忽然全部拼在了一起，那些曾经让人羡慕的阔绰，原来都是从公司的账上偷来的。
阿杰的身影消失在电梯门关上的瞬间，走廊里重新安静下来。几个老员工交换了一个眼神，有人默默坐回工位上，有人还在低声讨论刚才看到的画面。
慕容枫一个人站在落地窗前，看着楼下那辆警车闪着警灯驶出园区大门，拐上工业区的主干道，消失在车流里。
他可以容忍竞争对手从他手里抢客户，可以容忍自己的门店很长一段时间不盈利，甚至可以容忍这场商战再拖一年、两年。但他绝不容忍自己人用这种方式蚕食他的产业。
阿杰以为他不知道，他确实有很长一段时间不知道。但他有足够多的眼线。他也许不懂财务，但他懂人心。他只是没有急着收网。他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等他摸清阿杰所有的底细，等他把枫滋味的盘子铺到足够大。
阿杰被抓走后，他拿起桌上的座机，拨了运营部的内线号码。
“叫运营部所有人在会议室集合。”
他放下电话，又看了一眼墙上那张铺满红色图钉的地图。从零到两百四十，他只用了这么短的时间。小当家现在才多少家？五十家？一百家？不管多少家，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枫滋味已经大到不可能被任何人忽视。
他整了整衣领，拿起桌上的运营数据文件夹，朝门口走去。走廊两侧，枫滋味的员工们已经重新埋头工作，刚才那阵短暂的骚动像一颗石子投入湖面，涟漪散去之后湖面重新归于平静。打印机还在吐出一页又一页的报表，电话铃声此起彼伏，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慕容枫推开会议室的门，运营部七八个人已经围坐在长条桌两侧等着他。
“从今天开始，枫滋味所有门店的成本都要重新核算。供应链合同重新谈，人员结构重新调。我给你们一个月时间，把整体成本压下来两成。做不到的，自己写辞职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