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场之后，有几个学生围上来。一个男生说，自己从第一次演讲就开始跟着听，现在写报告已经会主动去找错位了。一个女生说，她最近在看一家做创新药的公司，因为林深刚才讲到了科创板估值，她终于想明白自己为什么老觉得那家公司贵。还有人把笔记摊开，上面密密麻麻写着三次演讲的要点。
从礼堂出来时，天已经黑透了。林深走到停车场，拉开车门坐进去，抬头看了一眼后视镜里那栋老建筑。红砖墙在路灯下泛着暗红色的光。他发动车子，慢慢驶出学校西门，汇入夜色里的车流。
车里的音乐台放着很轻的老歌，林深把车窗降下来一点，冷风灌进来，让他整个人清醒了不少。
第三次演讲结束了。
第一次他讲的是为什么学金融，是个人和职业发展层面的认知。第二次讲北向资金的定价权，是市场和制度层面的认知。第三次讲产业落地和估值错位，是产业和个股层面的认知。
三次课，内容完全不一样，但底层逻辑从来没有变过。
但他今天讲“产业跑在前面，资本市场往往滞后”，这句话的时候，尚步集团这只票不自觉的在他脑子里浮现。
12月30号，星期一。
林深到公司之后，先点开了尚步集团的行情，今天尚步还是往上走，没有出现任何需要他动手的信号。
他把注意力转回1号基金，19年只剩下最后两个交易日了。得益于最近两个月大盘的整体上行，1号基金的最新收益已经来到了72%，五十亿的资金盘子，全年下来赚了36个亿。
林深心里清楚它的分量，盛远过去十年最好的成绩是周远山留下的68%，现在，这个纪录被打破了。
团队里，除了两个还在磨合期的新研究员，其他人基本都完成了年入百万的门槛。苏晚、周学明、陈新石、石智勇、刘阳，每个人的票今年都有兑现，递延加当年分红，该到的都到了。
唯一还差一点的，是袁秋华。
林深把袁秋华今年的贡献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她在尚步集团之前推过一只票，标的本身没问题，方向也对，但投决会给的额度不高，最后实际兑现下来的分红只有四十来万。加上尚步集团被否，她在1号基金这边的存在感一直不算强。
林深盘算了一下，尚步集团那只票最早是她找出来的，自己个人买入之后已经赚了过亿的利润。这件事不能说破，但于情于理，他都该从别的地方把这份账补回去。
想到这里，他心里已经有了一个念头。
该帮她一把了。
林深打开行情软件，先把所有行业板块快速过了一遍，一圈看下来，目光最终停在了医疗器械下面的分子诊断上。
原因有好几点，政策端，国内医疗器械审评审批改革已经推进了很长一段时间，创新医疗器械获批速度明显加快。
无论是国产设备还是诊断试剂盒，审批节奏都比前几年快了很多。这是很实的一个变化，不是纸面口号，是每一条获批信息都能在国家药监局官网上查到的。
产业端，一件更重要的事情发生在今年8月。国内第一个基于国产测序仪的肿瘤NGS伴随诊断试剂盒获批。这个信息在当时的行业圈子里很轰动，因为它打破了海外仪器在肿瘤基因检测上的长期垄断。
以前医院要做这类检测，要么买进口设备，要么把样本送到第三方实验室用进口平台做。现在国产平台终于有了自己的临床试剂盒，意味着这条国产替代的路真的走通了。
再把目光放到全球，海外的因美纳是这条赛道里的巨无霸，市值长期在千亿以上。
它的存在本身就说明了一件事：基因测序是一个能长出超级大公司的赛道。而在国内，随着测序成本不断下降，临床应用场景也在不断拓宽，生育健康、肿瘤伴随诊断、科研服务三块市场都在同步扩容。
林深心里有了大致方向。
他继续往下拆，分子诊断这个细分领域太大，里面有很多不同的技术路线，pcR、分子杂交、基因芯片、二代测序NGS。如果笼统地看待整个板块，很难找到真正的机会，他真正看好的，是NGS。
为什么是NGS？因为NGS测序的增量空间最大，它是未来几年分子诊断里增速最快的一个方向。
前面几年，基因测序的关键卡点是测序仪器和试剂被海外垄断，价格一直下不来。现在国产仪器和试剂陆续落地，硬件端有了国产替代的大趋势，整个产业链就活过来了。
林深把NGS赛道拆成了三层。
上游，是测序仪和试剂。以前这块基本被海外巨头垄断，仪器价格高，试剂价格更高，医院和检测机构都得看人家的脸色。现在国产测序硬件开始突破，仪器成本往下走，试剂成本也在降，整个下游的服务能力被释放出来。
中游，是临床检测服务。生育健康筛查是其中最成熟的一块，也是现金牛业务。国内已经有机构积累了数百万例的检测样本，收入是实打实的。
另一方面，随着肿瘤靶向药越来越多，伴随诊断的需求也在快速起来。医生开靶向药之前，要先做基因检测，否则药根本用不上去。这个逻辑比生育筛查更快，因为它直接和肿瘤患者的用药决策绑在一起。
在科研端，高校和研究所的测序服务需求一直稳定。这块属于基本盘，不性感，但胜在每年都有经费进来，不会大起大落。
三层拆完，风险也不是没有，最明显的是这个行业已经开始打价格战了。临床商业化还处在早期阶段，各家机构为了抢市场份额，价格都往下压。盈利能力会受到一定影响。
林深给自己的研究假设是：赛道长期空间没问题，但公司会严重分化。要找的，是A股里同时拥有上游硬件国产化能力和下游成熟临床检测服务能力的平台型公司，看看有没有在前期被市场杀过估值、现在处于低位的机会。
想清楚之后，他把这个细分板块里相关的个股全部拉了出来，一只一只筛选。
很多公司一看就不行，有的只是代理海外仪器，自己没有什么自主技术。有的只做一部分试剂，没有完整的测序平台。有的临床检测规模太小，样本量不到别家的零头。真正能同时满足三个条件的，凤毛麟角。
筛完之后，目光落在了元序基因上。
林深对这家公司并不陌生，它是国内少有的，上游有自己的国产测序仪硬件，中游又搭建了大规模医学检验服务网络的上市公司。这种“硬件加服务”双轮驱动的结构，在A股里几乎找不到第二家。
他打开元序基因的公开资料，把公司的招股书、年报、机构研报全部调出来，一份一份地看。
生育健康业务已经非常成熟，累计了几百万例的临床样本，收入稳定，是典型的现金牛。更重要的是，就在今年8月获批的那个国产平台肿瘤伴随诊断试剂盒，正好就是元序基因的产品。这条线一旦铺开，等于是把“基因检测服务商”的估值，往“国产肿瘤精准诊断平台”的方向去推。
林深越看越觉得，这完全是一只可以作为1号基金核心仓位配置的股票。
他坐在办公室里，旁边一页一页地翻着资料，笔记本上已经记满了元序基因的关键数据。他把写好的几页撕下来，用手机拍了两张照片，打开袁秋华的微信。
发了过去，后面附上几段文字，元序基因这家公司你看看，分子诊断NGS赛道，第二增长曲线刚刚打开。需要验证的是价格战下面利润率能不能扛住，你尽快推进研究一下。
消息发出去之后，林深把手机放在桌上，继续看手上这份研报。没到一分钟，微信提示音响了。
“收到林总，现在开始看，我会尽快把报告写出来。”
林深看着这行回复，心里轻轻地松了口气。
他知道，袁秋华不会问这只票是哪来的，也不会问他为什么突然让自己跟进这个方向，她只会一头扎进去，像以前做每一次研究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