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輿論圍住的那些天，小當家這邊，沈瑤一天都沒閑下來。
林深已經被拉進了一輪新的麻煩里，公司外邊的人怎麼說，小當家的人管不著，也插不上手。他們唯一能做的，就是把小當家自己的事往前推，推到林深回來的時候，看見的是一個沒有被影響的大本營。
濱城大廈十八樓的會議室，比之前前寬了一倍，會議桌從一頭到另一頭，鋪著一層淺灰色的桌布，上面排著幾個筆記本電腦、文件夾、計算器和幾瓶礦泉水。
靠牆的兩塊白板，一塊寫滿了小當家各區域的門店數量，另一塊密密麻麻地列著這輪融資的時間表。從第一輪接觸開始，每一個節點後面都跟著一個日期。財務部的同事每隔幾天就在上面打個勾，像在跑一場不能停下來的賽程。
來開會的是沈瑤、楊光、陳小虎、孫彤彤，外加財務部的兩個負責人，一個叫鄭薇，一個叫羅成。
鄭薇是沈瑤從福州帶過來的，羅成坐在鄭薇旁邊，比鄭薇小兩歲，是楊光介紹進來的，做財務分析出身，話不多，但兩人都是手上有活的那種。
今天這場會，沈瑤是主持。
林深已經全權委托給她，再加上她自己在小當家也佔著股份，所以此刻她坐在這張桌子前，不單是財務總的身份。她可以決定很多事，也必須決定很多事。
b輪融資從接觸到今天，前後已經談了一段時間了，沈瑤從沒跟林深細說過過程。林深也只問過兩次，一次是“談得怎麼樣”，一次是“錢什麼時候能進來”。沈瑤每次都說“在推進”，林深也不追。他對沈瑤有絕對的信任，更清楚她在財會上的專業能力比自己強。
而今天這場會，沈瑤要給這輪融資畫上一個句號。
陳小虎是最後一個進來的，手里拿著杯咖啡，拉開椅子坐下後，他先把面前的資料翻到最後一頁，去找“億”字。這個習慣沈瑤見過很多次了。小虎對數字不敏感，但他知道，只要數字後面跟著個“億”，這事就小不了。
“人都齊了。”沈瑤把筆記本電腦打開，投屏亮起來，“今天把小當家的b輪融資方案最後過一遍。林深把這事交給我了，我現在不光是小當家的財務總，也是公司股東。所以今天這個會，由我來拍板。”
她說這話時，沒有強調什麼，語氣和平時報數據時一樣，平靜、利落。但幾個人都听得出分量。林深不在，小當家能拿主意的，就是她了。
沒人有異議，沈瑤在小當家這些年，大家早習慣了她的風格。平時話不多，但一旦坐下來說正事，就是字字都往實處落。
沈瑤朝鄭薇點了一下頭。鄭薇把一頁股權結構表投到了屏幕上。
“融資之前，我們先敲定幾件股權的事。”沈瑤說。
她看向眾人︰“第一，江哲這輪會套現一部分，先收回他之前投進來的2000萬本金。剩下的增值部分，他願意繼續放在小當家，不急著走。”
陳小虎“喲”了一聲，說︰“江哥這人確實講究。”
孫彤彤說︰“他看的是長期，而且已經回本了，剩下的都是利潤。”
沈瑤點頭，繼續說︰“第二件事，楊光會在股權變更之前，拿到1.5%的股份。這部分從林深的個人持股里出，不再額外稀釋你們的。”
楊光本來正在翻資料，听到這里，把手里的文件放了下來。他看著沈瑤，想說什麼，又被沈瑤一個眼神按了回去。
“楊總，你听我說完。”沈瑤說，“你不是公司的早期股東，但你是把小當家從一批門店拉到一百多家門店的人。這個1.5%，是林深之前就跟你說好的，也是公司該給的。你現在不拿，後面融資完，股份更復雜，反而不好安排。”
楊光沉默了一會兒，說︰“沈總，我本來想等公司再穩一點。現在公司正需要錢，你們又要融資，我這時候拿股份，怕大家有想法。”
“能有什麼想法？”陳小虎把咖啡杯往桌上一放，“楊哥，你把公司從爛攤子里拉出來，我們不瞎。這1.5%你該拿，誰有意見，我先跟誰急。”
孫彤彤也說︰“你手里有股份，下面的人才會覺得，好好干，這條路是通的。這比什麼獎勵都有用。”
楊光這才點頭︰“那我就听公司的。”
沈瑤最後看向小虎和孫彤彤︰“還有，小虎和孫姐想套現一部分，我也同意了。小虎1200萬，孫姐1000萬。這次融資里會安排老股轉讓，價格按投後估值走，不會讓你們吃虧。”
小虎一听，整個人都精神了。他說︰“瑤姐，我不是貪，我這不真談了對象嘛。想買套小房子，先把日子定下來。不然人家父母問起來，我連個住的地方都拿不出來。”
孫彤彤笑了一聲︰“你談對象這個事，全公司都知道了，你是真不藏事。”
小虎說︰“這有什麼好藏的，又不是啥機密。”
會議室里都笑了。沈瑤也難得地彎了一下嘴角。她把一頁融資時間表放到屏幕上，把話頭拉回正事。
“好，接下來進入今天的核心議題︰三家投資機構，我們選哪一家。”
她面前擺著三份文件，三種顏色。
“這三家的報價，都是我們最近一家一家談出來的。我和鄭薇、羅成接觸了每一家的投資團隊，包括他們的合伙人、投資總監、法務、財務盡調。”沈瑤說，“所有條款我們都逐條核過，能爭取的空間也都爭取了。現在擺在你們面前的，是最終報價和條件。”
沈瑤先拿起紅色的那份文件夾。
“第一家，景元資本。國內創投圈排名前三的機構。他們對我們做了很細的盡調，門店、供應鏈、財務數據、客戶復購、員工結構，全部拉了一遍。最後給出的投前估值，是八個億。”
小虎猛地抬頭︰“八個億？那我們公司現在不是值八個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