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第二天开始，沈瑶就进入了融资谈判的最后冲刺阶段。
她没有让对方把协议发过来直接签，她要一份一份看，一条一条改。从估值口径，到股东席位；从反稀释条款，到优先清算权；从老股转让定价，到资金到账时间；从对赌条件，到回购条款。没有一处是沈瑶不看过的。每一处她不满意的地方，她都让律师直接退回对方，重新出清稿。
这段时间，她始终像一台精密运转的仪器，分毫不错。白天开会，和汇信的人磨条款。晚上还带着郑薇一起复核财务模型。周末还飞了趟上海，见了两家律所的人。
林深有时深夜回来，看见她还在书房里改条款，只能给她把灯调柔和一点，再放一杯水在桌边。
林深从不多问，他知道，自己这边的事已经够乱了，不能再去烦沈瑶。
但沈瑶做的这一切，林深都看在眼里。
融资谈判中最胶着的一轮，发生在最后阶段。
那天是在滨城大厦的小会议室里。沈瑶这边，坐着她、杨光、郑薇，以及外聘的投融资律师徐律师。汇信那边来了四个人：一个合伙人，一个投资总监，一个法务，一个财务尽调经理。
主要分歧还是在老股转让上。
汇信希望多接一部分老股，最好能把自己的持股比例抬到30%以上。沈瑶一开始就说了：“增资部分，按投前五个亿，你们投1.5亿拿23.08%。老股分可以接，但最多接6.46%，总持股29.54%。再多，我这边做不了。”
对方的投资总监是个五十岁左右的男人，戴一副窄框眼镜，笑起来很客气，“沈总，30%是我们的一个心理线。毕竟这轮我们进来的钱不小，股东会里多一个位子，我们内部也好交代。”
沈瑶说：“我理解你们的内部流程，但小当家也有自己的底线。你们拿29.54%，和30%，只差0.46个点。可对老股东来说，这0.46个点，是控制权边界的一部分。小当家还很小，现在就该把规则定清楚，以后才不会乱。”
对方又说：“那我们少接一点老股，增资比例能不能适当上调？”
沈瑶摇头：“不能，投前五个亿，你们增资1.5个亿，这个结构是最平衡的。钱多了，老股东的稀释就大。钱少了，你们这轮进来的意义也不大。”
会议室里静了半分钟，汇信的合伙人终于开口：“沈总，这样吧，老股转让按你这边的要求来。我们各退一步，把增资部分的先决条件里‘核心管理层未来三年不得离职’改成‘未来三年内，林总、沈总、杨总如主动离职，需提前六个月书面通知’。不然你们下面的人动一下，我们这边都要重新做一遍投后管理。”
沈瑶看了徐律师一眼，徐律师点了点头。沈瑶说：“这个可以，但你们不能再加保护性条款里的单方否决权。”
对方几人互相看了一下，最后也点头答应了。
后面几轮磋商里，沈瑶又陆续扫出几处问题。
有一份投资协议里，汇信的律师在优先清算权上做了手脚。条款写得极其隐蔽：投资方在清算时，按1.2倍优先拿回本金和应计回报，剩下的才由全体股东按比例分配。
按小当家现在的估值和接下来的融资节奏，这个条款如果在未来某次融资中被其他机构看到，会直接影响后轮定价，也会反过来压低老股东在极端情况下的退出回报。
沈瑶把这一页单独标出来，指着它说：“你们这个优先清算倍数，和我们之前磋商的不一致。如果按1.2倍写，未来c轮、d轮，所有投资方都会要求同等权利。小当家的老股东，等于在每一轮融资里都被提前拿走一部分风险补偿。这个条款不改，后面我们没法谈。”
对面的法务被点到时，愣了一下。他低头看了一眼，略显尴尬地解释：“这个……是我们用了另一个项目的模板，没改干净。”
沈瑶说：“没关系，我帮你挑出来，总比以后在股东会里吵要好。”
她笑得客气，但会议室里的人都知道，这不是可以糊弄过去的对象。
谈判从上午一直谈到下午，中间只点了几个盒饭，大家吃得很快，没有一个人提前离场。林深当天晚上回到家，沈瑶已经累得在沙发上睡着了，手机还握在手里，屏幕上是刚改完的投资协议。
林深把手机从她手里轻轻抽出来，放在茶几上，又拿了条毯子给她盖上。
最后一版合同敲定时，已经是三天后。
融资完成后，小当家的股权结构发生了一轮大变化。
汇信资本，先以增资方式投入1.5亿元。按投后6.5亿的估值，增资部分对应23.08%的股份。随后，汇信又从江哲、陈小虎、孙彤彤三位老股东手里，以本轮估值接走6.46%的老股。两笔加起来，汇信合计投入1.92亿元，最终持有小当家29.54%的股权。
林深的股份被稀释到53.31%，仍为第一大股东。
陈小虎套现1200万元，剩余股份6.38%。
江哲收回2000万元本金，剩余股份2.84%。
孙彤彤套现1000万元，剩余股份2.61%。
沈瑶的股份调整为4.15%。
杨光则在股权变更前，按约定拿到了1.5%的股份，最终持股1.15%，对应价值约748万元。
小当家的公司账户上，新增了1.5亿元的现金。
这笔钱来得及时，枫滋味背后的华风集团的资金已经进去了。新一轮的扩张和竞争，都需要真金白银。现在，小当家手里也有了。
融资完成的那天晚上，陈小虎给林深发了一条消息。
“深哥，你这婆娘都不是一个会计，是一个将军。以前我以为瑶姐只是算账厉害，现在我算见识了，她一个人就能把对面一整个投资团队给唬住。”
林深很快回了一句：“把账算好，也是一种本事。”
小虎说：“对对对，以前是我格局小了。”
林深看完这条消息，把手机放在一边，轻轻笑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