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小当家出来后,林深和沈瑶一起去置办了年货。
整个后备箱都塞满了,干果、糕点、茶叶、烟酒,还有给两个老人买的羊毛衫、厚棉鞋、保健品、林林总总堆成了一座小山。
林深站在车尾,把最后一箱牛奶压进去,拍了拍手:“这下咱俩的行李都放不下了。”
沈瑶绕到车后看了一眼,倒是很淡定:“没事,行李放后座就行。”
第二天一早,两人从滨海出发。林深开车,沈瑶坐副驾驶。路况比想象中好,只在市郊一段堵了小半小时。十一点五十分左右,车子慢慢驶进了村口。
远远地,林深就看见自家门口站着两个人。林德厚正探着脖子往这边望。王秀英站在他旁边,围裙还没解,手在围裙上擦了又擦。
“到了到了。”林德厚朝王秀英说了一句,又朝车子方向抬了抬下巴。
林深把车拐进院子,还没停稳,王秀英和林德厚已经绕过车头,几步走到副驾驶那边,等着沈瑶下车。沈瑶推开车门,脚刚落地,王秀英就一把拉住了她的手。
“瑶瑶,路上累不累啊?坐了那么久的车,快进屋坐。”王秀英拉着沈瑶就往堂屋走,脸上的笑从下巴一直堆到眼角。
林深站在驾驶室旁,刚准备去开后备箱。见没人管自己,他朝三人的背影喊了一声:“车上还有好多东西呢。”
王秀英头都没回,甩过来一句:“你自己搬。”
林深看着沈瑶被拉进堂屋,笑着摇了摇头,自己绕到车尾开始卸货。
堂屋里很快传来王秀英的声音,问沈瑶要喝热水还是温的,又说要不要先去洗把脸。
林德厚站在屋檐下,眼睛一会看看屋里,一会看看院子里的林深,最后走过来,帮他抬那箱最重的水果。
后面两天,林深带沈瑶去了很多自己小时候常去的地方。
他们去了屋后那片已经收割完的稻田,去看他以前掏过鸟窝的老樟树,又沿着村道往外走,去看那条他小时候夏天天天泡着的小河。河里的水比以前浅了不少,岸边的石头也少了很多。林深说以前这里还能摸到鱼,现在估计只剩下些小虾米了。
又去了村头那棵大樟树。树还在,树干上还有林深小时候刻的字。他找了一会儿,没找到,说:“可能长平了。”沈瑶说他:“你小时候还挺调皮。”
两人也去了镇上。
这天没有开车,两个人从林深家出发,沿着田埂小路一直走,走了将近三十分钟,才远远看见镇上那条街。快走到的时候,林深指着一座灰扑扑的三层小楼说:“这就是我以前读的初中。”
沈瑶站定,朝那边看了好一会儿。楼已经很旧了,操场边的篮球架歪了一个,操场上长了不少杂草。她说:“你以前每天上学都要走这么远?”
林深说:“是啊,早上六点多起床出门,中午回来吃饭,傍晚再回来吃晚饭,晚上晚自习九点多下课后,又摸黑回来,每天要来回跑好几趟。”
沈瑶又朝那条路看了一眼,她能想象的出来那种上学时的场景。
小镇的集市还是林深记忆里的样子,两边全是摆摊的。卖菜的、卖水果的、卖鞋帽的、卖炒货的,一个挨着一个吆喝声此起彼伏。
沈瑶从小在城市长大,见到什么都觉得新鲜,一路走一路看。看见有人手捏糖人,就停下来看半天,看见有人当街写春联,也凑过去研究人家的字。
林深就在旁边,一样一样跟她讲。这东西是干什么用的,那东西是什么做的,哪家店开了几十年,哪条巷子能通到后街,他说得慢,她也听得认真。
路上时不时有认识的人跟林深打招呼,一个挑着担子的大叔老远就喊:“阿深!带女朋友回来啦?”
林深笑着回:“是啊,回来过年。”
大叔说:“那是不是快吃喜酒了?”
林深说:“快了快了。”
几个婶子坐在街边摘菜,也朝他们笑。有个人等两人走远了,才低声跟旁边的人说:“那个就是老林家的儿子,听说在城里赚了大钱。没想到过年还会回来。”
“可不是嘛,我还以为他们今年去城里过呢。”
这些闲话,一句一句都落在林深耳朵里。他没回头,也没接话,只把沈瑶往自己身边带了带。沈瑶正在一家摊前拿起一只竹编的小篮子翻来覆去地看,摊主笑着说“姑娘要就拿去,三十块”。
林深在后面付钱。
除夕这天,王秀英和林德厚从下午两三点就开始忙活年夜饭。
厨房里的火一直没熄过。林德厚负责鸡和鱼,王秀英负责各式小菜。沈瑶也进了厨房,问王秀英有什么要帮忙的。王秀英连忙说:“不用不用,你到堂屋坐着看电视,这里又油又呛,别弄脏了衣服。”
沈瑶挽起袖子说:“没事,我在家也常进厨房的。”
王秀英见她不像客气,便让她帮忙择菜。
沈瑶坐在小凳上,一边择菜一边和王秀英说话,问的都是些家常琐事。王秀英心里喜欢得紧,嘴上却还是怕她累着,说菜差不多了,让她去歇着。沈瑶说:“我再待一会儿,陪您说说话。”
林深进来倒水,看见这场景,反而觉得自己有点多余。他站在门口看了一眼,最后只端了杯热水走了。
年夜饭端上桌时,天已经擦黑了。满桌的菜,热气腾腾,鸡鸭鱼肉堆得满满。王秀英给沈瑶夹了一块鸡腿,又夹了一块鱼肚,嘴里说:“瑶瑶,别客气,多吃点。”
沈瑶说:“谢谢姨。”
一家人围坐在一起,窗外烟花爆竹声已经零零星星响了起来。
吃完饭,沈瑶又跟王秀英一起收拾桌子,端着碗去厨房。王秀英不让她洗,沈瑶说:“我吃都吃了,洗个碗还不让啊。”
王秀英说不过她,只好站在旁边,笑着看沈瑶把碗一只只洗好。
林深和林德厚坐在院子的藤椅上喝茶。
茶是林深带回来的,味道比镇上卖的散茶好不少。林德厚喝了一口,放下杯子,从兜里摸出烟点上,他沉默了小会才开口:“之前跟你大姨借了两万块给你妈治病,那一笔,去年已经还了。”
林深“嗯”了一声。
林德厚又说:“前阵子你大姨又说,你单独找她借过一万块还没有还,有这事没有?”
林深一怔:“我借钱,怎么会不通过你呢?”
“我也说不可能。”林德厚说,“咱们家以前是穷,但也不是没分寸的人。可你大姨咬死了,说有一年你从城里回来,找她借了一万块现金,这都几年了,谁也说不清。”
林深一听,心里就有数了。乡下人借钱,从来都是现金,亲戚之间也没有打借条的习惯。几年前的账,转来转去,就成了一本糊涂账。也许是他大姨年纪大了,记错了。也许是当年听别人传的话,自己当了真。但不管哪种,都不是什么大事了。
“那就给她吧,一万块也不多,大姨年纪大了,咱们不跟她争这个。为一万块闹僵了,伤感情不值得。”
林德厚点头:“我也是这个意思,就是不想让这事窝在心里,跟你说一声。”
林深站起来走回房间,从背包里翻出一张之前就准备好的银行卡,重新走到院子里,把卡放到林德厚面前。
“这卡里有五百万,密码是我生日。你们拿着用,把房子也修一下。”
林德厚看了那卡一眼,没有马上拿。他摇头说:“不用,家里还有点钱,你在城里用钱的地方多,自己留着。”
沈瑶从厨房出来,正好听见这句,她拿纸巾擦着手,走到林深旁边,说:“叔叔,您就拿着吧,林深现在有钱,挣了不就是给你们花的吗。”
王秀英解了围裙出来,也在边上坐下。她没看卡,先问林深:“你现在到底有多少钱啊?五百万说拿就拿。”
林深想了想,说:“几个亿是有的。”
两个老人同时愣住了。
三年前,林深第一次拿出一百万给他们的时候,他们就觉得那是一笔大得不得了的钱。后来林深买了车,又买了房,他们也只能从电话里听个大概,想象不出具体是什么概念。
现在“几个亿”这三个字从儿子嘴里平平淡淡地说出来,他们反而不知道该怎么接了。
几个亿是多少?王秀英说不上来,林德厚也说不上来,他们只知道,全村人加起来,可能都没见过这么多钱。
过了一会儿,林德厚才开口:“千万不能让别人知道你有这么多钱。”
林深说:“知道,就咱自家人说说。”
林德厚这才把那张银行卡拿起来,翻过来看了看,又小心翼翼地放进自己口袋里。“那今年把咱们这房子修修,等你们结婚的时候,别人看见了,也不至于说寒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