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深正准备开始研究选股时，办公室门口传来两下敲门声。
门没关，他抬头看过去，江哲站在门口，一只手插在裤兜里，另一只手指节还没从门板上收回来。
“应该不忙吧？”江哲问。
“不忙。”林深把键盘往旁边推了推，“正想找你说说话呢，咱们好一阵没好好聊过了。”
江哲走进来，在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林深确实很久没跟江哲私下聊过了，尚步那件事闹出来之后，他为了不让闲言碎语波及到其他人，基本没怎么跟江哲单独接触。后面又是闭关，又是搭新人组的投研体系，一忙起来，更没顾上。算算时间，两人上次这样面对面坐着，还是年前的事了。
“小当家那边b轮的时候，我套现了两千万出来，你不会怪我吧。”
林深没想到他会特意提这件事，但自己心里并没有半点不舒服，他比谁都清楚，小当家最难的时候，江哲愿意把钱放进来，已经是天大的情分。那时候小当家被枫滋味围得喘不过气，现金流紧得撑不过两个月，江哲那两千万进去，既是信任，也是风险。
“怎么会。”林深说，“学长在我们最难的时候愿意进来挺一把，大家心里都很感激你。而且你现在不也没走完吗，手里还留着股份，还跟我们站在一起。”
江哲点点头：“剩下的那部分，我打算继续放着，小当家后面如果真做起来了，我也能跟着沾点光。”
“肯定能。”林深说。
两人之间的对话很轻松，但林深心里很清楚，自己能有今天，根子上离不开江哲。
没有江哲，就没有他进入盛远的机会。什么行业第一，什么炒股赚两亿多，什么小当家一百多家店，所有这一切的基础，都是他先进了机构，赚到了第一桶金，然后才一步一步往外长出来的。
而进入盛远核心投研部门，从业资格是绕不过去的门槛。当初他连证都还没考下来，简历放在任何一家机构的筛选系统里，第一轮就会被刷掉。是江哲力排众议，把他这个连入门门槛都没够到的人带进了盛远。
直到现在，他打心底一直感激这个领他进门的学长。
哪怕他后来所有的成绩，都是靠自己一只票一只票打出来的，可如果当初没有江哲递进来的那根绳子，他可能还要在城中村里多熬好几年，甚至可能永远都摸不到这扇门。
“2号今年是什么规划？”林深问。
江哲把腿放平，姿态放松下来，“我这边的研究员有快三十个，现在不敢像以前那样按赛道板块划分了，人太多，好的板块就那么几个，分到冷门方向的只能看着别人吃肉，自己在旁边喝汤。年前我就放开了，让他们自由发挥。”
林深点头：“确实该这样，市场主线就那几个，资源再按块分，迟早会打架。放开之后，大家各凭本事，反而更公平。”
“跟你的思路差不多。”江哲说，“不过我没有你那么系统，你带新人那套东西，我做不来。我只能在放权的同时在投研流程上把严一点，剩下的让他们自己跑。”
“学长你太谦虚了。”林深说，“三十个人的团队，能把投研节奏稳住，本身就比我带七八个人难得多。”
“各有各的难。”江哲笑了笑，没再往深里说。
他换了个话题，问林深：“今年有没有信心再拿一次行业头名？”
林深没有马上回答，这个问题，最近已经不止一个人问过他了。年终总结会开完之后，公司里好几个人半开玩笑地说“林总今年再拿个第一，盛远就在行业里彻底立住了”。外面也有媒体把盛远1号列为今年的热门产品，说林深是“最有可能卫冕的基金经理”。
但林深自己清楚，今年的情况跟去年完全不一样。
“去年那个收益，不是我一个人打出来的。”林深说，“东大光电那一仗，是陈总调动了全公司资源，量化部、2号、交易部全都顶上去，才拿到那份超额收益。不是我团队自己有多强。今年公司不会再为了我的业绩去冒险，所以只能靠团队老老实实做。卫冕这种事，只能尽力，谁也不能打包票。”
江哲听完，没有追问，也没有给他灌鸡汤。他只是说：“能这么想，说明你心里有数。做投资最怕的不是拿不到第一，是太想拿第一，动作变形了。”
“对。”林深说。
两个人又聊了些团队管理上的事，江哲说2号有几个研究员去年业绩一般，今年有点急躁，已经找他们单独谈过，让他们把节奏放慢。林深说新人组也差不多，刚分了赛道，个个都憋着一股劲，他反而要压一压，不能让他们一上来就冲得太猛。
“带团队就是这样。”江哲说，“好的研究员不是催出来的，是磨出来的。该给空间的时候给空间，该收的时候也得收。”
“嗯，还是学长有经验。”
江哲摆摆手：“你自己手下两支队伍，一边是老人，一边是新人，还要平衡两边的关系，比我不容易多了。”
林深笑了笑，没否认。
两人就这么聊了半个多小时，话题从团队到行业，从开年到最近的市场，不紧不慢。全程江哲没有提过尚步集团一个字，林深也没有说起自己接下来要做短线的事。有些事情，彼此都清楚，不需要说破，各自心里有数就够了。
江哲从椅子上站起来，说：“行了，不耽误你时间，回头有空一起吃饭。”
“好。”林深也站起来，“我请客。”
江哲笑了笑没再说什么，拉开门走了出去。
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林深把注意力重新放回面前的电脑屏幕上，开始筛选他要做短线的第一只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