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十二日,滨海大酒店喜气满堂,小当家迎来了今年最热闹的一天——小虎和王丽娟的婚礼定在今天。
眼下知味在长三角的七家门店全部顺利落地、稳定运营,小虎在滨海买的房子也装修好了,他爸妈从老家过来看过之后,一天三个电话催他结婚。房子有了,车子有了,对象也谈了那么久,还等什么。小虎被催得没办法,跟王丽娟商量了一下,决定回滨海办婚礼。
小虎提前半个月就把请柬发了出去,小当家的同事,再加上两家的亲戚,婚宴设在滨海大酒店,拢共六十桌。
林深和沈瑶到的时候,宴会厅门口已经站满了人。
签到台从电梯口一直摆到走廊,红绸铺底,上面放着三本拆了封的签到簿和一把把签字笔。签到台后面坐着小虎的一个堂姐和一个表弟,一个负责收礼金,一个负责登记。
走廊两侧鲜花成阵,数十对开业花篮次第排开,馥郁花香漫在空气里。把小虎爸妈和王丽娟爸妈围在中间。小虎他妈一身暗红色的旗袍,王丽娟她妈一件深紫色的外套,两家人站在签到台旁边迎客,脸上的笑从早上到现在就没收过。
宴会厅里面,六十张圆桌铺着深红色桌布,餐具摆得整整齐齐,每桌中间放一瓶红酒两瓶饮料。
十一点刚过,人已经坐了大半。小孩在桌与桌之间跑来跑去,大人三五成群站着聊天,声音从厅里涌出来,混着笑声和叫喊声。
林深走到签到台前,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红包。
里面装的不是现金,是一张打印好的银行转账凭证,上面是一笔八十八万的转账记录。
小虎堂姐愣了一下,抬头看了林深一眼,然后低头在礼簿上规规矩矩写了一行字:林深,贺礼八十八万整,银行转账。写完她把凭证收进礼金箱。
林深侧身往里走的时候,小虎正站在宴会厅门口迎客。看见林深,他撇下亲戚大步走过来。
深哥。”
林深拍了一下他肩膀。“今天精神。”
小虎低头看了看自己那身深蓝色西装,也不禁得意了几下,他领着林深和沈瑶穿过人群往里走,杨光、孙彤彤、赵卫国、周海已经在公司那桌坐着了,沈安南也特地从上海飞了过来,坐在杨光旁边,正低头和杨光聊着什么,看见林深过来抬了抬手。
林深刚要往公司那桌走,小虎一把拉住他胳膊。“深哥,你跟瑶姐坐主桌。”
林深愣了一下。“什么主桌?”
小虎语气很笃定,“我跟我爸妈说好了,今天你坐主桌,跟我爸妈和丽娟她爸妈坐一起。”
主桌在宴会厅最里面,靠近舞台的位置。小虎的爸妈坐在靠里的两个位子上,王丽娟的父母坐在对面。林深沈瑶走过去的时候,四个人都站起来了。
“林总,快坐快坐。”小虎他妈伸手拉了一下椅子。
林深在她旁边坐下来。“阿姨,别叫林总,叫我林深就行。”
小虎他妈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行,叫阿深。”她转头看了老伴一眼,小虎他爸点了点头,伸手给林深倒了杯茶。
席间小虎他爸问林深,小虎在公司没给你添麻烦吧,林深说没有,小虎做事一直很踏实,交给他我放心。王丽娟的父母也偶尔问几句,问丽娟和小虎在上海那边忙不忙,林深都逐一回答,看的出来两人显然对小虎这个女婿很满意。
十一点四十五分,宴会厅的灯光暗了一档,只有舞台上的追光亮着。主持人走上台,拍了拍话筒,声音从音响里传出来,大厅里渐渐安静下来。
小虎和王丽娟从宴会厅侧门走进来。小虎穿着一套深蓝色的西装,领带打得端正,平时那股大大咧咧的劲儿被西装一裹,看起来比平时正经了不少。王丽娟挽着他的胳膊,婚纱是白色的,裙摆拖在地上,后面跟着两个小花童。
两人走到舞台中央,主持人简单介绍了几句,然后把话筒递给小虎。
小虎接过话筒,先往台下扫了一圈。他爸妈坐在主桌,他妈眼眶又红了。王丽娟的父母坐在对面,她妈也在抹眼睛。再往旁边看,林深坐在他爸妈中间,沈瑶在公司那桌朝他比了个大拇指。
“我先感谢我爸妈。”小虎的声音从音响里传出来,有点闷,但每个字都清楚,“还有丽娟的爸妈。把我养这么大,又给我养了个好媳妇。”
台下笑了一声。
“然后感谢丽娟。”他转过头看了王丽娟一眼,“谢谢你选我。”
王丽娟抿着嘴笑了一下,婚纱下面的手轻轻攥了攥他的袖口。
小虎的声音比刚才沉了一些,“最后还要感谢深哥。如果没有深哥,我现在可能还在物流园搬货。是他把我从那个地方拉出来的,给了我一条路走。小当家从一家店到三百多家店,知味从零到七家店,每一步都有深哥在后面支持。我没什么文化,说不出什么大道理,但有一句话我一直记着——跟着深哥干,不会错。”
宴会厅里安静了一瞬,然后掌声从公司那桌先响起来,紧接着主桌也响了,其他桌也跟着响成一片。林深坐在位子上,没有站起来,只是朝小虎的方向点了点头。
小虎把话筒还给主持人,拉着王丽娟走下舞台。主持人接过话筒说:“下面有请新郎的兄长、小当家的创始人林深先生,上台为两位新人送上祝福。”
林深站起来,把椅子往后推了推,他今天穿这一身休闲装,走上台的时候步子轻快,主持人递过话筒,他接过来,站在台上往下看了一圈。
六十张桌,六百多号人。大部分面孔他都不认识,但这些人的脸上都带着笑。
“我简单说两句。”林深开口了,声音不大,但音响把每个字都送得很清楚。
“祝两位新人新婚快乐,长长久久。小虎是我兄弟,丽娟是我们小当家的同事。他们两个能走到一起,我比谁都高兴。”
他停了一下,目光从主桌移到公司那桌,又移回来。
“另外,小当家从一家店走到今天,知味从零走到七家店,靠的不是我一个人。今天在座的,有最早跟着我们一起开店的店长,有后来加入的同事,还有在背后帮忙的家人。每个人出了自己的一份力,才有今天这个局面。”
“希望公司越做越好,也希望在座每个人都能收获到自己的幸福快乐。”
台下又响起一阵掌声,林深把话筒还给主持人,走下台回到主桌。小虎他妈伸手在他胳膊上拍了两下,什么都没说,只是又给他倒了一杯茶。
仪式结束之后,小虎和王丽娟开始挨桌敬酒。先到主桌,小虎端着酒杯站在林深面前。
“深哥,我不辱使命,小当家拉扯大了,知味的任务也完成了。你交给我的事,我没掉链子。”
林深站起来,端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干得不错。今天你的大喜日子,多喝点,但别喝倒了。”
小虎仰头把酒喝完,然后拉着王丽娟往公司那桌走。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朝林深挥了一下手,那个动作跟他当年在物流园宿舍门口朝林深挥手时一模一样。
这个挥手的样子,跟当年在物流园宿舍门口,跟林深道别时一模一样。
林深望着他的背影,心里感慨,当初那个在物流园的小伙子,如今房子、家庭、事业全都有了,真正安下家来。
下午两点多,宴席散了大半。小当家那桌还没走,杨光在跟沈安南聊着什么,两人面前摊着一张写了字的名片,沈安南指着名片背面在讲,杨光在旁边记。孙卫国和周海坐在旁边,两个人一身酒气,应该是当伴郎替小虎挡了不少。
林深和小虎坐在主桌旁边的一张空桌上。小虎把西装外套脱了搭在椅背上,衬衫领口解开了两颗扣子,脸喝得有点红,但脑子还清楚。
王丽娟从旁边走过来,在小虎旁边坐下。林深看了她一眼。
“丽娟,以后虎子欺负你了就跟我说,我替你教训他。”
王丽娟听完,看了一眼小虎,然后转过头来看着林深, “深哥,你可得真管管他。”她语气里带着笑,但明显是真有话说,“在上海那阵子,他隔三差五就回来很晚,有时候十一二点才到家。身上不光有酒味,还有香水味。我问他说是应酬,应酬能应出香水味来?”
林深转头看小虎。“有这回事?”
小虎立刻坐直了,脸上的笑意收了收。“深哥,冤枉,真冤枉。那都是沈叔带着我去见客户,有些场合难免的。而且二场我都是吃素的,没有吃荤的——”
“虎子。”沈安南在旁边听到这一句,放下茶杯,语气里带着一丝哭笑不得,“你怎么把叔给卖了?”
小虎转过头看着沈安南,表情很无辜。“沈叔,没办法啊,我现在自身难保。”
桌上几个人都笑了,孙彤彤放下手机,跟着笑起来。杨光也笑了一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林深看看小虎,又看看沈安南。老丈人带着自己的好兄弟去“打游击”,该说谁不对?他想了想,对沈安南说:“以后这种场合,能免就免了吧。”
沈安南连连点头。“是是是,以后注意,尽量避免。”
他本来还想提一句林深和沈瑶的婚事,但话到嘴边,看了看王丽娟那副兴师问罪的样子,又看了看小虎那张可怜巴巴的脸,最后把话咽了回去。
沈瑶在旁边一直没怎么说话,这时候轻轻碰了碰林深的胳膊。“你少说两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