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陈继涛在庆功宴上说过的那句话——分久必合，合久必分。
盛远是他的。但的那一天，迟早会来。
一个人在一个地方、一个位置上待久了，会慢慢忘掉自己还能做什么。忘了当初是怎么挖出第一只票的，忘了怎么在自己票最惨的时候还死盯着不放，忘了站在白板前把估值模型一点点推给别人的那种痛快。
这些，他不能忘。
林深坐直了身子。
他做了个决定。
在离开盛远之前，他要以研究员的角度，再挖最后一只票。
不是为了业绩，不是为了分红，不是为了团队，也不是为了公司。
是为了他自己。
为了给自己一个交代，为了给在盛远的这些年的职业生涯，一个交代。
他想再完完整整地走一遍那条路——从看到一家公司，到盯上它，到一点点把它拆开，再到最后，敢在投决会上为它说一句话。
他把手机放到桌上，重新打开电脑上的行情软件。
屏幕亮起来，K 线一根一根跳出来，他看着那些起起伏伏的曲线，眼神一点点定了下来。
林深没急着翻个股，他把行情软件切到板块排行，先看市场现在最热的是什么。
屏幕上一排排涨幅跳出来，最扎眼的，还是那几个老面孔。
白酒，食品饮料，大消费。
这条线，是今年从头到尾的大主线。年初到现在，整整大半年，一路往上，走得又稳又长。茅台、五粮液、酒鬼酒，一个接一个创下新高。尤其是茅台，从年初那个位置一路拱上来，成了全市场绕不开的话题，连不炒股的人，都知道买茅台就是买确定性。
林深盯着那一排排翻红的K线，脑子里先把账算了一遍。
消费这条线，逻辑没毛病。长期看，确定性强，这是谁都否认不了的。中国人要喝酒，要消费，这个需求摆在那儿，几十年的确定性。
但问题也恰恰出在这儿。
优点和缺点，是同一件事。当全市场所有人都看懂了一个逻辑，这个逻辑就已经没有预期差了。股价走到这个位置，业绩早就被充分兑现，甚至透支了。
他想起前阵子看的一组数据，白酒板块的整体估值，已经抬到了过去几年最高的位置。龙头那几家的市盈率，比历史均值高出一大截。机构高度抱团，公募、私募、外资，几路资金全挤在这条船上，共识强得吓人——不是几个人看好，是所有人都看好。
这种抱团，从数据上看更明显。主动偏股基金的前十大重仓股，翻来覆去就是那几张脸，白酒、医药、消费龙头，一拥而上。北向资金这一年也在不停地买，隔三差五就扫一批核心资产。研报更是清一色的，券商的分析师们，谁也不敢轻易说一句。
股吧里就更不用说了。随便点开一只白酒股的评论区，满屏都是长期持有穿越牛熊拿住就能赚钱。看多的声音，一面倒。
林深看到这些，心里反而更冷静了。
一个逻辑，如果连最不专业的散户都坚信不疑，那它剩下的超额收益，就没多少了。
这种时候，赚的是什么钱？
他门儿清，现在再往里面冲，赚的不是业绩修复的钱，是情绪的钱，是别人后面接盘的钱。业绩的增长，一年就那么百分之十几、二十，可股价一年翻一倍。中间那部分，是估值抬上去的，是人心拱上去的。
赔率，已经不高了。
而且抱团这东西，涨的时候是加速器，跌的时候就是绞肉机。一旦资金松动，谁先跑谁活。那种回撤，不是几个点，是往死里砸。到那时候，杀的是估值，是逻辑，是所有还在船上的人。
1号基金在消费这条线上，配的是消费电子，不是白酒。那几个白酒票，研究员之前提过不止一次，他都没让上。那时候的理由，和现在一样——好东西，贵了。
贵了的东西，再好，也不是好的买点。
林深把白酒这条线划掉，切到下一个。
光伏，新能源车。
这是市场的成长赛道，前阵子刚走了一轮不错的上涨。产业趋势摆在那儿，谁看了都说对。电动车替代燃油车，光伏替代传统能源，这是写在趋势里的东西，不用怀疑。
林深承认，这条赛道的长期空间，毋庸置疑。
但他要的是未来一两个季度的确定性，不是五年后的星辰大海。
产业趋势现在已经被大众熟知了，渗透率的逻辑，连散户都能在股吧里讲上几句。当一个逻辑变成全民共识，它的超额收益，其实已经被人提前吃掉了大半。
而且这轮行情，节奏上还没真正走到最猛的那一段。宁德、隆基这些龙头，前阵子刚抬了一波，市场还在纠结估值贵不贵、业绩跟不跟得上。真正加速，往往要等数据出来，等渗透率的数字一个季度一个季度地往上跳。
可短期业绩的兑现，恰恰需要时间。光伏的装机量、电动车的销量，数据是一步一步出来的，不是一蹴而就。产业链上的公司，订单有了，产能扩了，可利润真正落到报表上，还要等。
长逻辑很硬，可未来一两个季度的业绩弹性，不如经济复苏链条来得直接。
现在买成长股，要忍受反复波动。这个位置的性价比，不是最优。
1号基金也有配置这一块的票，但大部分早就套现走了。现在剩下的，都是些研究员手里零星的底仓，不成气候。林深心里有数，这条线，自己暂时也不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