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号,周六这天,林深一个人飞了上海,飞机落地,他便直接去了知味黄埔区思南店。这家店是知味的头一家,开业到现在快一年了,他还是第二次来。
下午店里客人不多,林深走进去,沈安南正站在收银台后头对账,抬头看见他,有些意外。
怎么有空过来了,瑶瑶呢?
来上海办点事。林深说,瑶瑶没来。
沈安南从收银台后面走出来,把他往里面让。
小虎不在吗?林深问。
去杭州店那边了。沈安南说,这边最近就我一个人盯着,也忙得过来。
林深在店里转了一圈,装修还新,桌椅摆得整齐,后厨飘出来的香气一阵一阵的。服务员个个手脚麻利,招呼客人的语气也熟络。
沈安南跟在他后面,边走边介绍。
这家店,十个月就回本了。往后,就全是利润。
回本这么快?林深有点意外。
地段好,回头客多。沈安南说,后面那六家店也在慢慢回血,没这家快,但也都开始回正了。
林深在心里算了一笔账,说:那现在手里,咱们手里怎么着也有两千万了吧?
那不止。沈安南压低声音,其他六家店也在慢慢回血,现在账上拢共将近三千六百万。
林深点了点头。三千六百万,说多不多,说少也不少,关键是怎么用。他说:那可以考虑拿这部分资金继续扩。
沈安南眼睛一亮,问:往哪扩?
滨海吧。林深说,小当家的大本营在滨海,这两家开回滨海去,让小虎两口子负责。小虎在滨海安了家,也方便。
沈安南想了想,点头:行,就听你的。小虎那孩子,也该独当一面了。
这个您比我懂。林深说,具体怎么落,您跟小虎商量着定。
两人正说着,外头天色渐渐暗了,林深看了眼时间。
晚上有个朋友过来,给我留个房。
好,楼上最好那个包间给你留着。沈安南应下,转身往后厨去了。
六点半,何晨到了。
林深在门口接到他,把人往楼上带。路过收银台,他朝沈安南递了个眼神:沈叔,安排几个菜。
沈安南应了一声。
何晨跟着林深上了二楼,进了包间坐下,四下一打量,问:你朋友的店?
我的店。林深给他倒了杯茶,刚才那个,是我老丈人。
何晨挑了挑眉:厉害啊。我公司附近就有一家知味,我还在这招待过客人呢,没想到是你的。
林深笑了笑:都是老丈人在弄,我甩手掌柜,不管事。他把话头一转,看向何晨,你最近怎么样?你那个基金。
何晨没急着答,反而看着他,似笑非笑:怎么,想出来了?
林深也笑了,不掩饰:何总眼睛还是那么毒。我就问一句最近怎么样,你就猜出来了。
不然你好端端约我吃饭干什么。何晨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之前叫你过来,你又不来。今天主动找上门,总不会是为了叙旧。
林深点了点头,实话实说:是有点想法,想离开盛远了。想看看何总你单干之后发展得怎么样,我好参考参考。要是何总在外面被揍得遍体鳞伤,那我倒不如安稳待在盛远,靠着大树乘凉。
何晨哈哈一笑,放下茶杯:我这点规模,跟你这个百亿基金经理没法比。不过也还算拿得出手,头一年十多个亿,第二年接近三十亿。收益比行业平均高不少,单看收益率,进个前十没问题。就是规模太小,没可比性,现在连参加排名的资格都没有。
林深听得出他话里那点不甘,也听得出他背后的底气。
已经很厉害了。林深说,按这个速度,明年规模就能到五十亿。到那时候,行业排名上,又得重新冒出何总的大名。
何晨显然受用这句话,眼里又有了神采。沉寂了这几年,眼看很快又能跟那些最优秀的基金经理掰一掰手腕了,他心里那团火,一直没熄过。
出来单干,看着风光,其实头一年最难熬。何晨主动说起了自己,拉资金、搭团队、找办公地,样样都要钱。最要命的是,以前在盛远,上头有公司给你兜着,现在只能自己给自己兜了。
林深听得很认真。这些,他在盛远是感受不到的。
那最难的一关是什么?他问。
何晨也不藏着,把自己当年踩过的坑一条条说了出来,林深一边听,一边在心里默默对照自己那点盘算,该问的都问到了,却又滴水不漏,没让何晨听出别的意思来。
他全程没提自己那个量化团队。多一个人知道,对他现在就是多一分风险。尚步那件事之后,他格外小心,连喝酒都留着三分清醒。
菜陆续上来了,林深让沈安南上了一瓶酒,两人边喝边聊,话题慢慢散开,从行情聊到故人。
我这人,是非分得很清。何晨喝了几杯,话多了起来,周远山那事,我不认可。错了就是错了,不管他有什么苦衷。拿公司的信任去换,再怎么解释都站不住。
他停了一下,又补一句:也幸亏我走得早。不然那场做空,又得是我职业生涯里一笔大败仗。
林深笑着接话:何总倒是聪明,最后吃败仗的是我跟学长。
两人不约而同想起那阵子,做空、内鬼、赎回,盛远差点被撕碎。碰了碰杯,都没再往下说。有些事,过去了就是过去了,再提,也只是给这顿酒添了点苦味。
后来又聊到江哲,江哲这些年的稳,何晨是认可的,但业绩和能力比拼他从来没服过。林深不动声色地把话题往基金牌照上又引了引,何晨说得实在,也没往别处想。
这顿饭吃到晚上十点,一瓶酒也见了底。
林深把何晨送到门口,车走远了,林深在门口站了一会儿,转身回了店里。
沈安南正在收拾收银台,见他进来,抬头问:谈完了?
谈完了。林深说,沈叔,明天安排个时间,跟我出去一下。
沈安南一愣:你办你的事,叫我这个老骨头干啥?
林深笑了笑,明天你就知道了。 说完,他摆摆手,出了门,往附近订好的酒店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