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当家账上多了十五个多亿之后，公司上上下下像被拧紧了发条，一夜之间全动了起来。
今年定下的目标，是在现有的五百家店基础上，再开出一千五百家。算下来，平均一天，就得有五家新店开业。
这个数字压下来，每个部门头上都像顶着一座山。
市场部的人，几乎全派了出去。林深有时候从办公室出来，经过市场部那片工位，一眼扫过去，常常是空荡荡的——人都撒到外地去了，桌上只剩几份没人收的打印表。偶尔有个人回来，也是风尘仆仆地往工位上一坐，翻两页资料，又拎着包往外走。
设计部更没闲着，孙彤彤一个人两头跑，一边要盯着总部大楼的装修进度，一边还得协调后面一千五百家门店的装修材料和施工队。
她电脑屏幕上永远开着两份表格，一份是总部楼层的施工节点，一份是各地门店的装修排期，两个窗口切来切去，切得人眼花。
沈瑶那边，已经带着几个人去了研发团队。
财务部和运营部现在的人手，也只够维护现有那五百家店的日常运转。杨光提过几次，说人手不够，得再招。
所以当下最忙的，是小当家的人事部。
今年要开的一千五百家店，意味着上万个用工缺口。滨海以外的每一个有小当家的城市，都得设一个办事处，专门管招聘和培训。人事部那批人，电话从早打到晚，嗓子哑了又哑，一杯水放在手边，半天都顾不上喝一口。
整间公司，像一台高速运转的机器，每一个齿轮都在咬合、都在转。
只有一个人是闲着的。
此刻的小当家里，就剩下这一个人，正翘着二郎腿，优哉游哉地盯着面前电脑屏幕上的K线图。
因为他已经做完了他的那部分。
小当家从上一轮的6.5亿估值，谈到现在的67亿，整整翻了十倍。这件事，是他做的。他给公司创造的利润，不亚于一千个人一年到头埋头苦干为公司创造的利润。
窗外，滨城的阳光从落地窗斜斜地照进来，落在他那张宽大的办公桌上，把半杯茶映得透亮。
他想起陈继涛当年那间办公室，那时候他不明白，为什么老板总能那么从容，天大的事到了他那儿，也就是一杯茶、几句话。如今他自己坐到了这个位置上，才慢慢懂了——不是老板比别人闲，是老板把最该自己做的、别人替不了的那件事先做完了，剩下的，自有下面的人去跑、去拼。
4月28号这天，小当家总部大楼，终于完成了入驻。
林深站在楼下，仰头望着眼前这栋二十六层的大楼。楼顶之上，小当家集团五个大字，在午后的阳光下，被镀上了一层金边。
这栋大厦，是林深亲自命的名，叫小当家总部大厦。
他站在那儿，看了很久。
他想起最开始的那家小店，那会儿小虎还拿着个笔记本，趴在收银台后面，一笔一画地算账，菜单怎么定、定价怎么卡、供应链找哪家，两个人常常在公寓里讨论到半夜。再往后，是滨城大厦十八楼，然后是十九楼，一层变两层，两层也坐不下了。
如今，小当家旗下，已经有了小当家餐饮管理、知味餐饮管理、小当家供应链管理三家公司，成了这么大规模的一个集团。
他当初跟沈瑶说过一句话——有一天，我们也要建一栋自己的大楼。
现在这栋，虽然还是租的，但离那个目标，已经不远了。
林总。
孙彤彤从楼里迎出来，手里夹着一份楼层分布图。她今天穿了一身利落的职业装，头发挽着，整个人比前阵子盯装修那会儿精神了不少。
目前只装修了十楼以上的部分。孙彤彤边走边介绍，够咱们先用，十一楼到二十楼这十层，是小当家和知味的。二十一楼到二十五楼这五层，是那个研发团队的。二十六楼——是你的。
林深点点头，没说话，跟着她进了电梯。
电梯一层一层地往上走。每到一层，门一开，孙彤彤就引着他转一圈。每个部门占着一个楼层，门牌上写得清清楚楚。只是楼层都还坐得不算满，工位空着一大片，几个刚搬进来的员工正忙着拆箱、装电脑，见林深来了，都停下手里的活，喊一声。
林深挨个点头，没多停留。
电梯停在十六楼。
这一层，是知味的。
比起下面那几层，这里的人更少。偌大的一层楼，只坐了稀稀拉拉几个人。沈安南正跟几个知味的门店经理站在窗边说话，见林深从电梯里出来，他先是一愣，随即快步迎了上来。
小林，你来得正好。沈安南一开口，语气里就带着点不痛快，我正想找你。
怎么了，沈叔？
怎么知味今年才扩这么几家？沈安南把手里的文件往桌上一放，你自己看看，小当家今年都要扩到两千家，知味呢？才二十家。那边兵强马壮，一千五百家店铺过去，我这边就守着这十几二十家，势单力薄的，怎么打？
几个门店经理站在旁边，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没敢接话。
林深见沈安南是真闹上小意见了，忍不住笑了。
他放低了点声音，那您觉得，知味今年得开到多少家？
沈安南早有准备，竖起三根手指：起码，得加到三十家。
三十家。林深重复了一遍，点了点头，
沈安南反倒愣了一下，像是没想到他答应得这么痛快。
后面我让小虎和杨光配合您。林深说，选址、装修、供应链，该调的调该配的配。知味这块，您放开了干。
沈安南脸上的那点不痛快，这才散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是用力点了下头，转身又招呼那几个门店经理去了，脚步比刚才轻快了不少。
林深看着沈安南的背影，笑了笑，没再多说。
他知道，这个老丈人不是真嫌知味开得慢，是闲不住。做了一辈子生意的人，最怕的就是没活干。
如今给他三十家店，给他一片能施展拳脚的地方，比给他什么，都让他痛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