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18章 从茅指数宁组合
一圈介绍完,陈志敏的目光,重新落回众人身上。
他没有急着进正题:
今天,除了主持人之外,没有第二种身份。大家都是同行,就一个目的——把各自对市场的理解,摊在桌面上,好好聊聊。
这话不重,却让会议室里那层若有若无的拘谨,一下子就松开了。
在座的人,脸上大多带着点期待。这也难怪,今天能坐进这张桌子的,基本都是全球最顶尖的一批机构来的代表。有做基本面的,有做宏观对冲的,还有靠量化和多资产吃饭的。
打法不同,流派不同,今天却全坐在了同一张桌上。
能坐在这儿的,听这些不同路子的人,把各自压箱底的东西一句一句讲出来,本身就是一件花钱都不一定买得着的事。
而且,这种场合,也用不着担心谁藏私。
这是圈子里一条不成文的规矩——哪家机构的代表,要是说的东西跟他坐的位置对不上,水平撑不起那身价,回头圈子里就能给他打上个的标签。
到了这个层级,没人愿意冒这个险,没有人喜欢败坏自己的名声,所以敢开口的,吐出来的多半都是真货。
陈志敏朝旁边的工作人员,抬了抬下巴。
工作人员马上动了起来。会议室里那块大屏幕,亮了。
屏幕上,打出了今天的第一个议题:
《全球流动性拐点与A股风格切换》——从茅指数宁组合,是短期轮动,还是长期趋势?
在议题的下方,还标注着几个事件的锚点,一行一行,清清楚楚:
——美联储4月会议纪要公布,部分官员首次明确讨论缩减购债,加息预期升温。
——比特币暴跌,全球风险资产承压。
——LpR连续13个月不变,1年期3.85%、5年期4.65%,政策不急转弯。
——宁德时代即将突破万亿市值,距万亿关口,仅差约4%的涨幅。
这些可不是小事。
过去这两年全球的股市、大宗、各种资产能涨成这样,靠的就是美联储这根水管子,一直在往外哗哗地放水。现在水龙头要拧紧,全世界跟着喝水的人,都得掂量掂量。
林深心里先记下了这一笔:海外的钱,要紧了。
再往下一条,是比特币。
比特币这种东西,最疯也最敏感。它大幅下挫,说明全球风险偏好开始收缩,胆子最大的投机资金率先撤离。流动性预期一旦收紧,所有高弹性风险资产都会承压。
钱一怕,风险资产就得跟着抖。
这一条,说的是。
再往下,是国内的。
LpR这个利率,连着13个月,动都没动一下。一年期3.85%,五年期4.65%,稳得跟钉子一样。上面明摆着的意思,就五个字:不急,慢慢来。
国内这头,压根没打算跟着海外的节奏跑。
林深看到这儿,心里已经有点数了。这一紧一松、一外一内,摆在一块儿就是今天这场会最底下那个局。
最后一行,让林深的目光多停了两秒。
宁德时代距万亿市值,就差4%的涨幅了。
4%说白了,如果继续涨的话,也就几天的功夫。宁组合这面旗,眼看就要插上万亿这个山头了。
可问题是——插上去之后呢?
林深不知道答案。但他知道,今天这张桌上有人会给出答案。
这四条:海外的钱在收、人心在退、国内不急、宁组合在冲,全挤在同一块屏幕上,像一副摊开的底牌。
林深把目光收回来,心里隐隐有了一种预感:今天这场会,不会轻。
陈志敏等大家把屏幕上的东西看得差不多了,才重新开口。
美联储加息预期升温,中国信用周期独立。他说,A股从茅指数宁组合的切换,我们认为,表面看是产业偏好的变化;可往根子上说,是——定价的公式,在换锚。
他把这层意思又往前推了一步:这个换锚的过程里,碳中和、新能源,是宁组合最核心的那台发动机。但它不是单打独斗的,它跟医美、半导体、医疗服务,绑在一块儿,构成了一个高成长、长赛道的资产类别。
所以,问题来了。陈志敏身子往前倾了倾,这个切换,到底是一场短期的轮动,还是一个长期的趋势?
这几句话,落到林深耳朵里,让他的耳根微微亮了一下。
美联储加息、降息有什么影响,这个大家都能懂。但信用周期独立这个词,就小众了。
林深在心里,把这几个字,翻来覆去地嚼了一遍。
他懂陈志敏的意思。而且越想,越觉得这个词用得准。
说穿了,就是这么回事——
海外那边,美国经济开始过热,通胀抬头。美联储会议纪要已经开始讨论缩减购债,虽然距离真正加息还有很远,但市场已经开始交易收紧预期。美元流动性要逐步收紧,美债收益率也在一路往上走。海外的整体方向,是往里去的。
这就好比一条河的上游,开始关闸了。水一少,下游的鱼虾稻田,自然就肥不起来。
可国内,压根不是这么回事。
国内打的是不急转弯的牌,信用是在收,社会融资的增速也确实在往下走,但上面不干那种一脚把刹车踩死的事。
翻译一下就是——海外在关闸,国内只是把水龙头,稍微拧小了一点点。
各走各的节奏,不跟着美联储那根指挥棒转。
这,就是信用周期独立。
林深把这层关系在脑子里捋顺了,忽然觉得,这个,才是今天整场讨论最深的那个底子。
瑞银能把流动性拐点这么个老掉牙的话题,用信用周期独立这一刀切开,这不是一般的机构,能随手甩出来的水平。
陈志敏的目光,在会议室里转了一圈,最后落在了周鹤鸣身上。
这个话题,他笑了笑,我们先请嘉时的周总,谈谈看法。
话音刚落,众人纷纷鼓起掌来。
一道道目光,也从刚才的大屏幕上,齐刷刷地转到了周鹤鸣身上。
周鹤鸣没有推辞,他朝众人微微颔首,坐直了身子,开了口。
他的英文讲的不快,却很稳,每个人都能听清他的意思,一个字都不浪费:
刚刚陈总提到了‘换锚’这个说法,我很认同。顺着这个思路往下说,我的判断是——这不是轮动,这是换锚。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周鹤鸣接着往下说。
过去这一段时间,茅指数和宁组合的走势,出现了一个分水岭。
他说,过去涨的茅指数,是以RoE为美。
什么意思呢?就是优先筛选长期稳定高RoE的企业。看重已经兑现的盈利能力与护城河,愿意为这份确定性支付估值溢价。
周鹤鸣说着,抬手做了个往下捋的手势:
为什么?因为茅指数买的,是确定性
RoE高,说明这家公司赚钱的本事硬,护城河深。市场愿意为这份确定性付溢价。你买的,是一个现在就很能赚的东西。
他话锋一转:
可宁组合,完全是另一套打法。
宁组合,是成长性特别猛的一批公司。高估值,可以接受。但高估值,必须得有高成长来配。
为什么?因为宁组合买的,不是现在赚多少,而是以后能赚多少。它的估值,是把未来的成长,提前折到今天来定价的。
周鹤鸣说到这里,停了一下,让这几句话在空气里沉了沉,然后才给出结论:
轮动,是钱在同一个定价体系里,从A搬到b搬来搬去,可量东西的那把尺子,没换。
但换锚,是定价体系本身,变了。
他说,从茅指数到宁组合,不是钱换个地方炒,而是市场衡量好公司的那把尺子,被人换了。
过去,尺子是RoE。现在,尺子是成长性。
周鹤鸣讲到这里,身子往后靠了靠,语气里多了几分谦和:
不过,我说的,是A股内部看待的逻辑。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投向了在座的外资机构代表:
外资怎么看这件事,我也想听听在座各位的判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