剩下的人顧洲遠看著就合眼多了。
這些人全都是一臉菜色，精神萎靡。
雖然也在心里咒罵著這王八蛋喪盡天良，竟往粥桶里被揚沙土。
可腹中饑餓難耐，這一天全靠這一碗粥撐著呢，即便是粥里再多上兩把沙子，他們也不會嫌棄的。
侯岳殺人的目光看向那個囂張的年輕衙役，咬牙道︰“鄭小光，你真的夠可以的！”
等一會回到縣衙的，他一定讓老爹狠狠整治這個狼心狗肺的東西！
甦汐月嬌哼一聲︰“這個人真是可惡，為難這些可憐人算什麼本事！”
甦沐風看著減少了三分之一的人群若有所思，他好像明白了這個衙差這樣做的道理了。
他看向旁邊一聲不吭的趙雲瀾，見她正看著顧洲遠的方向，怔怔出神。
喚過一個衙差來接替自己盛粥，甦沐風自粥棚里走出來，走向顧洲遠。
現在現場的秩序恢復正常，施粥只要兩個人就行，趙雲瀾跟甦汐月也都跟著甦沐風一起走了。
侯岳一看急了，朝著鄭小光喊道︰“你過來盛粥，我去去就來！”
排隊的流民見扔沙子的活閻王竟跑來盛粥，全都有些瑟縮。
本來兩個隊伍是一樣長的，可鄭小光一來，他這邊的隊伍瞬間變短。
隊伍尾端的流民全都往另一條隊伍上轉移。
鄭小光裝作什麼都沒看見，冷著臉給流民舀粥。
“好久未見，顧兄近來可好？”甦沐風抱拳道。
“哈哈哈還行。”顧洲遠打了個哈哈。
“遠哥！”侯岳人未到聲先至，“我听說你前些日子抓了好多土匪，領了一大筆賞錢，你說你來縣衙，咋不來找我們呢？”
經過這些天的發酵，顧洲遠抓土匪的事情已經傳遍了整個縣城。
顧洲遠故作扭捏道︰“走親戚順道抓了幾個土匪，沒什麼好說的。”
“听說那些土匪都是殺人不眨眼的壞蛋，顧大哥你居然能把那些人全都打敗了！”甦汐月眨巴著大眼楮，一臉崇拜。
“僥幸，僥幸而已。”顧洲遠呵呵笑道。
趙雲瀾眼波流轉，輕聲道︰“顧公子文武雙全，雲瀾甚是欽佩，更難能可貴的是你還有著古道熱腸，實乃我大乾之福。”
這女人冷冰冰的從不輕易開口，一開口調子就起得極高。
張口就是報效朝廷，大乾之福的。
顧洲遠胸無大志，對這些大而空的話不感興趣。
連帶著他對這女子也起了敬而遠之的心思。
“趙小姐過獎了，顧某慚愧。”顧洲遠隨口客套了兩句。
“這粥棚已經搞了多久了？”顧洲遠問道。
“三天。”侯岳豎起了三根手指。
顧洲遠眼神微動，搞了三天了，難道說趙富貴他們已經被放出來三天了？
他囑咐過周捕頭，要是有趙富貴交罰銀或者即將從牢里放出來的消息，一定要告訴他一聲。
周捕頭剛剛看到他並沒有提起此事，難道是忘記了？
他直接問道︰“那趙百萬趙富貴他們的罰銀都交齊了嗎？”
侯岳搖搖頭︰“他的那些家產變賣需要時間，現在正逢災年，願意花一下子拿出幾萬兩銀子的人不是很多。”
“他賣掉了城里的鋪子，好像一共是6000兩銀子吧，我爹便拿這些銀子買了粟米，搞了這個粥棚。”
“那這麼說，趙百萬他們還被關在大牢里？”顧洲遠追問道。
“沒錯，錢沒交齊，自然是不會放人的。”侯岳點點頭道。
顧洲遠心下大定，荒年田產確實不好出手，看樣子這趙富貴父子還要在大牢里關上一段時間。
他打算回去養上一些信鴿，到時候傳信什麼的也能及時些。
“6000兩銀子也撐不了多久吧，現在糧食漲到多少一斤了？”
“糧食現在在縣衙的平定之下，價格倒是穩定了下來，一斤粟米大概是在15文左右，上下波動不大。”
“就是經常斷貨，拿著銀子都買不到。”
顧洲遠點頭，朝廷出手平抑糧價帶來的後果，往往就是各大糧商不約而同囤積糧食。
糧商利潤空間被壓縮，他們會減少糧食的采購、運輸和銷售等活動。
降低市場的活躍度和糧食流通效率，反而不利于糧食的供應和分配。
顧洲遠沉吟道︰“糧價高低還是應由市場自己來調節，官府不宜過度干預。”
趙雲瀾面露不解︰“要是官府不出手干預，那麼糧商之間必然會相互勾結、壟斷市場、哄抬物價，百姓將只能買高價糧。”
“高價糧總強過沒有糧。”顧洲遠悠悠道。
見眾人若有所思，他繼續道︰
“糧價位于高位，可以激勵別處的糧商將糧食運往這里。”
“他們為了追求更高的利潤，會加快糧食的運輸和銷售。”
“而本地囤積糧食的糧行跟富戶也會釋放庫存，增加市場供應。”
“那時市面上將再也不缺糧食，亂七八糟的問題最終只會歸為一個問題，那就是糧食太貴。”
趙雲瀾蕙質蘭心，她已然听懂了顧洲遠所說，也知道他說的有道理。
不過她還是說出了自己的疑惑︰
“可是那樣一來，富人可以通過高價購買糧食，而窮人則可能陷入更深的困境。”
“正所謂不患寡而患不均，這樣有可能會引發窮苦百姓的不滿和抗議，甚至形成大規模的暴亂。”
顧洲遠驚訝看了趙雲瀾一眼，沒想到這妮子不僅僅是嘴上憂國憂民，還是很有些見識的。
他將手背在後面，不緊不慢道︰“那些想要來發一筆大財的糧商一定會拉著大批糧食進場，他們抵抗不了這個誘惑的。”
“等糧食全都被吸引過來之後，官府這時候就可以往市場上注入低價糧。”
“那時候糧價必然下降，大老遠將糧食運到咱們青田縣的糧商，也只能順應市場，把價格降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