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人再次邁開腳步，但氣氛已然不同。
甦汐月心中，攬月閣的繁華喧鬧似乎失去了吸引力，心頭像是被壓著一塊石頭。
甦沐風道︰“咱們要不要讓熊二把馬車弄來？路邊的乞丐有點多。”
說著，他朝著街邊努了努嘴。
甦沐風的意思顧洲遠自然理解，他們剛剛給了一處流浪漢食物，也不確定有沒有被其他流浪漢給看到。
餓急了的人什麼事都能做出來，還是坐馬車安全些。
顧洲遠從善如流道︰“熊二阿福，你倆回去摘星樓，將馬車趕來。”
兩人應了一聲，轉頭便跑了。
顧洲遠剛剛想在城里走走逛逛，看看城里的受災情況，便將馬車拴在了摘星樓。
這會兒決定坐馬車，擔心饑民騷動給甦汐月兩人帶來安全是一方面。
還有一方面是因為他現在有事要辦，坐馬車能節省些時間。
這時甦汐月看到十幾個依偎在一起的乞兒，她想要上去幫一把，被甦沐風給叫住了。
對上甦汐月不解的目光，甦沐風沉聲道︰“善事是要在確保自身安全的情況下才能去做的，你忘了之前那些乞兒有多瘋狂了嗎？”
甦汐月嘴唇翕動，終究是沒有一意孤行。
顧洲遠點點頭︰“甦兄說的沒錯，善良有時候是要帶著鋒芒的。”
“遠哥你會幫他們的，是嗎？”甦汐月這姑娘打心底透著悲憫博愛，她面露不忍，朝著顧洲遠期盼道。
顧洲遠對著她抿唇一笑，“放心吧，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走了一會兒，馬車行了過來，三人都鑽進了熊二的馬車里，孫阿福一人趕著另一駕馬車跟在後面。
溫暖的車廂里，幾人不發一言。
外面的寒風依舊凜冽，那些蜷縮的身影，得到食物時感激又卑微的眼神，在幾人心中刻下了深深的印記，與即將到來的新年喜慶格格不入。
這光鮮亮麗的縣城一角，陽光未能照到的陰影里，寒冬依舊殘酷。
熊二駕車直接來到了洪興。
見到老大過來，看門的小弟趕緊進去通知張老大。
“爵爺您咋來了？”張金虎弓著身子迎了過來。
“少爺！”順子跟大春恭敬喊道。
顧洲遠點點頭，跟著張金虎往屋里走。
屋里燃著一小盆炭火，在偌大的議事廳里，基本起不了太大作用。
不過還是比外面暖和許多。
等顧洲遠幾人落座，張金虎把炭盆端到顧洲遠腳邊，笑著道︰“爵爺您快些烤烤火，去去身上的寒氣。”
顧洲遠拿腳將炭盆踢到旁邊的甦汐月身邊︰“女孩子怕冷，放你那烘烘手腳。”
甦汐月甜甜對著顧洲遠甜甜一笑︰“謝謝遠哥！”
張金虎跟侯夫人是親戚，又是本地混混頭子，自然是認識甦家兄妹的。
他之前只知道這兩人是鏡德先生家的娃兒，鏡德先生又是姑父侯縣令的摯友，平日里踫上了也會打個招呼。
那回在攬月閣，他才知道，這甦家的背景嚇死個人，那鏡德先生竟是皇帝的先生！
此時見甦汐月跟顧洲遠很是熟稔，不由暗暗咋舌。
自己現在新拜的老大，當真是了不得。
看那甦小姐望著爵爺的眼楮都快要拉出絲來了，要說兩人之間沒有奸情，打死他都不相信。
他腦子里正轉些亂七八糟的念頭，蔣團子在一旁扯他衣袖。
他這才回過神來，急忙開口︰“那我去讓人給爵爺跟甦公子都各搞一個炭盆過來。”
顧洲遠擺擺手道︰“不用了，外面挨餓受凍的那些乞兒，你都有所了解嗎？”
“爵爺，您這時候來，是為了城里的流民？”張金虎是個聰明人，直接切入正題。
城外大雪封路，城內的情況他比誰都清楚，洪興的勢力範圍內，也有不少靠他們庇護才能勉強存活的窮苦人。
“嗯。”顧洲遠在主位坐下，神色嚴肅，“雪災之後，城里流浪乞討的人多了不少，侯縣令那邊壓力很大，人手和糧食都吃緊。我大同村尚能自保，但這樣下去，城里會不斷有人凍死餓死。”
張金虎聞言，臉上露出敬佩之色︰“爵爺仁義！不瞞您說，這兩天我也正發愁呢。”
“您讓我盡量接受些品性好的流民，我這些日子又在牙行買了三十多個流民，還有自願跟洪興簽賣身契的，也有二十個左右。”
“這六十個人都是我們精挑細選的，年齡都不很大，到時您看看有沒有看得上的。”
顧洲遠一直讓張金虎留意城中無家可歸的人，吸收進幫里做事，給一口吃的，也是給人一條活路。
然後再從中篩選些可用的人，慢慢填充到大同村里去。
大同村巡邏隊如今擴充到三百多人，後備人才培養基地，就是在張金虎這里。
不過張金虎這家伙走了一個極端，他認為要想讓送到大同村的人對爵爺絕對忠誠，就應該跟人簽上賣身契。
爵爺手握對方的賣身契，那誰敢不死心塌地地幫爵爺賣命？
所以後來送進村的人，都是賣身投靠大同村的。
開始他還會循循善誘，鼓動新人主動賣身。
後來爵爺的名聲在外，大同村人的生活外界也都有討論。
便再也不需要他多費嘴皮子，大家都痛快無比地主動要求立下契約，成為大同村的一員。
顧洲遠對此也默認了下來。
尊重市場規律，沒必要把前世人權人人平等那一套強行背負在身上。
不管這些人是不是賣身為奴，只要自己不把他們當奴隸就行。
顧洲遠從懷中取出一個小布袋，推到張金虎面前︰“這里是一千兩銀票，你先拿著。”
張金虎連連擺手︰“賣身契二兩銀子一份，總共花了一百多兩銀子，這……這也太多了些。”
顧洲遠靠在椅背上，清朗的聲音響起︰“剩下來的銀子還有別的用處，城里的流浪漢大概有多少人你知曉嗎？”
張金虎有些發愣，他倒是沒有細細調查，見顧洲遠發問，只好支支吾吾道︰“大概……大概有兩百多人吧。”
旁邊的順子站起來大聲道︰“回少爺，昨日統計的人數，城里一共有乞兒三百二十二人！”
顧洲遠奇道︰“你怎會知道得這般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