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安听明白了。
漢王現在的重心是鞏固自己在桃李郡的統治，對郡外的紛爭暫時持觀望態度。
這雖然有些“冷漠”，但在立足未穩的時候，也無可厚非，甚至稱得上明智。
他正想再說些什麼，門外忽然傳來孫阿福的稟報聲。
“王爺！郡都尉陳闖，率所部兩千兵馬，已至城外，請求入城，言稱……護衛王駕，听候調遣。”
顧洲遠眉頭微挑，看了鄭安一眼︰“鄭大人可知此事？”
鄭安也是一愣，連忙搖頭︰“下官來前，並未給陳都尉新的指令。他率軍前來……”
他略一思忖，便明白了陳闖的用意，這倒是個識時務的。
他當即道︰“殿下，陳都尉此舉，想必是明白了君臣名分，特來向殿下效忠。”
“其麾下郡兵，確為桃李郡可用之兵。”
“不如下官傳令，讓他率部入城，听候殿下整編安置？”
鄭安這話說得滴水不漏，既替陳闖說了話，又把決定權交回顧洲遠手里。
顧洲遠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阿福，傳令四門，放陳闖所部入城。”
“命其于城西校場集結待命，不得擾民，警衛排加強戒備，盯著點。”
雖然陳闖大概率是真心來投誠，但兩千人馬入城，總歸要留個心眼。
“是！”孫阿福立正行禮，轉身大步離去。
城門口，陳闖騎在馬上，望著青田縣城門，手心全是汗。
他身後兩千郡兵列陣整齊，刀槍在暮色中閃著冷光。
百姓們躲在門縫後、窗戶邊偷偷張望，見這些甲冑分明的官兵規規矩矩列在城外，並無騷亂，才稍稍安心。
陳闖心里比誰都清楚，今天這一步走對了，就是柳暗花明；
走錯了，就是萬丈深淵。
御風司那些人的下場還熱乎著，他這兩千號人，夠漢王殺多久？
他深吸一口氣，正要催馬前行，忽然看見城門口走出一個人。
是孫阿福。
“陳都尉！”孫阿福抱拳，“漢王有令，命你所部入城，于城西校場集結待命，不得擾民，不得擅闖民宅商鋪，違者軍法處置！”
陳闖心中一松，連忙翻身下馬，抱拳回禮︰“末將遵命！”
他轉身對著身後將士高聲喝道︰“全軍听令！入城後嚴守軍紀，有敢驚擾百姓、擅取民間一針一線者，斬！”
兩千人轟然應諾，聲震城樓。
隊伍緩緩開進城中，腳步整齊，甲葉摩擦聲沙沙作響。
百姓們從最初的驚懼中緩過神來，有人大著膽子打開窗戶，探頭張望。
“這就是來投靠漢王的官兵？”
“看著倒挺規矩，比前陣子那些御風司的強多了。”
“廢話，也不看看是誰的地盤，漢王在此，誰敢撒野？”
竊竊私語聲中，隊伍一路行至城西校場。
陳闖一邊安頓兵馬，一邊派人去向顧洲遠復命。
他自己則在校場邊來回踱步，心里七上八下。
直到日頭西斜，才有親兵來報︰“都尉，漢王有請，說是在縣衙設宴，為您和鄭大人接風。”
陳闖心頭大石終于落地，連忙換了身干淨衣裳，快步往縣衙趕去。
當晚，縣衙二堂，燈火通明。
宴席不算奢華，但酒菜實在。
鄭安坐在顧洲遠右手邊，陳闖坐在左手邊。
幾杯酒下肚，氣氛漸漸熱絡起來。
鄭安是文官，言辭恭謹，滴水不漏。
陳闖是武將，幾杯酒下去，加上心中忐忑稍去，話也多了些。
他拍著胸脯表忠心，又為之前的事賠罪，顧洲遠只是笑笑，並不接茬，偶爾問幾句軍中事務、風土人情。
這讓陳闖心里更踏實了。
他偷偷觀察這位年輕的漢王，發現他態度平和，既沒有端著王爺架子，也沒有刻意親近，倒像是在跟一個普通的屬下說話。
跟著這樣的人，有前途。
他心里暗暗慶幸自己這一步走對了。
酒過三巡，顧洲遠放下筷子。
堂內頓時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他目光掃過鄭安和陳闖，緩緩開口︰“如今桃李郡既為本王封地，首要之務，便是保境安民。”
“境內各色武裝，號令不一，裝備雜亂，難堪大用。”
“本王意欲，整編青田乃至桃李郡所有可用之武裝力量，汰弱留強，統一號令，統一裝備，嚴加操練，以成一支可戰之兵。”
鄭安和陳闖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震動。
他們知道，正題來了。
顧洲遠繼續說下去︰“原郡兵兩千，青田縣內洪興所部、以及本王麾下‘靈活就業基地’之精銳，共計約六千余人，全部打散混編。”
“以原郡兵為骨架，填充其他各部精銳及可靠青壯。”
“陳闖！”他忽然點名。
陳闖渾身一震，連忙起身抱拳︰“末將在！”
“本王任命你為整編後之‘桃李郡衛軍’副統領，暫代統領之職，主抓日常訓練、軍紀整肅。”
“一應練兵之法、陣型操演，可按郡兵舊例，但需加入本王制定的新式操典。”
“本王會派人協助，你可能勝任？”
陳闖愣了一瞬。
他原以為能保住這支部隊就不錯了，沒想到漢王不僅收編，還讓他來帶！
雖然是個“副”統領，還“暫代”，但明擺著是讓他實際負責練兵。
他單膝跪地，聲音洪亮得連自己都嚇了一跳︰“末將必竭盡全力，為殿下練出一支精兵！若有差池，甘當軍法！”
“好。”顧洲遠點點頭，又轉向鄭安，“鄭大人，整軍所需錢糧器械，由郡府統籌調配，務必保障。”
“另，在青田縣及郡內各處要地，設立招兵點，募集良家子，擇優補充入軍。”
“待遇從優，軍餉按時發放，撫恤章程隨後會定下。”
鄭安肅然起身，深深一揖︰“下官遵命！必當竭盡全力，保障軍需，不負殿下所托！”
他心中凜然，漢王這是要真正把桃李郡握在手里。
雖然整軍會加重郡府財政壓力，但亂世之中，一支強軍才是安身立命的根本。
這個道理，他比誰都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