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半天，顧洲遠以“清點貨物、準備移交木牛”為名，在營地里看似隨意地走動觀察。
實則將營地布局、崗哨分布、兵力集結區域、馬廄、糧草堆放點等關鍵位置暗暗記在心中。
李鐵柱被他安排在一輛卡車的駕駛室後座休息，給了水和食物，並讓一名懂些醫術的戰士簡單處理了他的外傷。
李鐵柱如同做夢一般，機械地吃喝，眼楮卻始終追隨著顧洲遠的身影，心中的震撼和疑惑越來越深。
這位“恩人”的手下，行動整齊劃一，沉默寡言卻眼神銳利，絕非常人。
他們真的是商人？
阿古達很快帶來了烏恩的首肯。
顧洲遠給阿古達塞了兩顆玻璃球作為“辛苦費”，阿古達大喜，對顧洲遠態度好了很多。
老馬和冬柏帶著幾個戰士，在突厥看守的監視下，從男女俘虜營中，挑出了約莫一百三四十人，多是體弱的婦女和半大孩子，以及一些明顯有傷、行動不便的男子。
被挑中的人起初驚恐不安，以為要被賣到什麼更可怕的地方。
直到老馬用乾話低聲快速安撫︰“想活命，想回家，就听話，別出聲，跟著我們。”
他們才將信將疑，眼中燃起一絲微弱的希望。
這些人被集中到車隊附近一片用繩索簡單圈出的空地，有戰士負責看管，分發了少量飲水和干糧。
烏恩遠遠看了一眼，見果然都是些“不值錢”的貨色，更加放心，只催促顧洲遠盡快“演示”那些“木牛車”的神奇之處，並交接貨物。
當夜，顧洲遠的帳篷里，油燈壓得極低，昏黃的光只夠照亮幾人圍坐在一起的臉。
冬柏、關昊、李坤、熊二，還有老馬，幾個人擠在狹小的空間里，連呼吸都壓著。
帳篷外面，巡邏的突厥兵時不時經過，靴子踩在沙土上的聲音沉悶而刺耳，像某種危險的預兆。
“營救俘虜只是第一步。”顧洲遠的手指在鋪開的手繪地圖上緩緩移動，從營地外圍的車輛停放點，劃過馬廄、糧草堆、俘虜營，最後落在王帳的位置。
“斬首烏恩，摧毀禿鷲部主力，才是關鍵，兩件事必須同時進行，差一步都不行。”
熊二甕聲甕氣地問︰“為啥不能先宰了那老小子？”
關昊白了他一眼︰“你宰了他，他手下那群人還不瘋了？到時候拿俘虜泄憤，七八百號人，你攔得住？”
“遠哥我說的對不？”他朝著顧洲遠露出一個邀功討好的笑容。
顧洲遠點頭︰“沒錯，殺人容易，救人難。”
熊二撓了撓頭，不吭聲了。
李坤盯著地圖，眉頭緊皺︰“難點在于怎麼同時動手，王帳那邊一旦打起來，俘虜營里可全是人質，咱們的人手不夠，分兵兩處，顧不過來。”
“所以才要好好規劃，”顧洲遠的聲音很平靜，像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要在他們反應過來之前，先把他們的指揮打爛。”
“那咱們直接把烏恩那老小子給抓了，要挾他放人不就得了？”關昊眼楮一亮道，他今天明顯是想要充當一把軍師的角色。
顧洲遠搖頭︰“誰知道他這部落到底是不是上下一心，要是下邊還有反對派，就等著烏恩一死他們好上位呢？”
關昊撓了撓頭，表情跟剛剛的熊二如出一轍。
“咱們要把這些頭頭腦腦一網打盡，下面的兵就是無頭蒼蠅，到時候咱們的人從外面一壓，里面的青壯俘虜再一亂，他們顧此失彼，就沒工夫去管那些老弱婦孺了。”
李坤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道理是這個道理，可怎麼把那些頭頭腦腦聚到一起？總不能挨個去找吧？”
顧洲遠沒說話，從懷里掏出了一樣東西。
帳篷里頓時亮了幾分。
那是一顆珠子，雞蛋大小，渾圓剔透，握在掌心里，散發著柔和的、乳白色的光暈。
光不刺眼，卻溫潤如玉，像是把一捧月光攥在了手里。
珠子內部隱約有雲絮流轉，說不出的神秘和瑰麗。
老馬的嘴巴張開了，半天沒合攏。
夜明珠？
他走南闖北三十年，什麼珍玩異寶沒見過？
可這麼大的夜明珠，他連听都沒听說過。
那些傳說中的夜明珠，能有龍眼大小就已經是稀世奇珍了，這顆……雞蛋大！
而且光暈如此均勻，如此柔和。
“這……這是……”老馬的聲音都變了調。
他雖然心里有了猜測，但還是忍不住問出口。
“夜明珠。”顧洲遠淡淡道。
“算是吧。”他在心里默默補了一句。
天然螢石球，五商城幣一個。
前世那種小鎮禮品店里，擺在櫃台角落積灰的玩意兒。
可在這個世界，在這片沒見過世面的草原上，它就是無價之寶。
關昊咽了口唾沫，忍不住伸手想摸一下，又縮了回去。
“遠哥，你這東西……哪來的？”
“山上挖的。”顧洲遠隨口敷衍了一句，把螢石球收回懷里，“明天，我把它獻給烏恩。”
幾個人面面相覷。
“獻給他？”李坤皺眉，“這麼好的東西，便宜那狗賊？”
“舍不得孩子套不著狼。”顧洲遠說，“烏恩此人，貪婪好貨，又好面子。”
“得了這等寶貝，他不可能藏著掖著，必定要拿出來炫耀。”
“到時候咱們在旁邊一攛掇，讓他把部落里的頭頭腦腦都叫來，一起賞寶，順便也讓‘漢掌櫃’在各位頭領面前露個臉，方便以後做生意。”
李坤的眼楮亮了︰“妙計！如此一來，烏恩和他手下主要的將領、貴族，都會聚集在王帳附近，正好一網打盡！”
“即便如此，將這好寶貝送給胡人，也是暴殄天物！”關昊依舊不忿。
這寶物可以說是價值連城，用來當釣餌未免太奢侈了些。
“你傻啊，”顧洲遠沒好氣道，“最後咱們是要踏平這整個突厥營地的，別說夜明珠了，便是烏恩那老小子庫里的金銀財寶，我們都要全搶了。”
關昊一拍手大笑︰“對啊！我怎麼沒想到這茬？！”
“噓∼小點聲。”李坤一手捂住了關昊的嘴巴。
幾人等了一小會兒，見外面沒什麼動靜，這才繼續商討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