甦沐風正蹲在田埂上揪草葉子，聞言抬起頭來，臉上那表情精彩極了。
驚喜、驚愕、難以置信一股腦兒全攪在一起。
他心里那個念頭翻來滾去就一句話︰你手里到底還有多少好東西是我不知道的？
趙雲瀾瞪大了眼楮，她方才說那句話原本只是因為心里有著一種直覺，沒想到竟真被她猜中了。
“還有？”太後轉過身來，臉上那副從容已經快繃不住了，“玉米已經是天降祥瑞了，還有比玉米還厲害的？小遠，你可別是逗哀家開心的。”
顧洲遠搖了搖頭，臉上帶著笑︰“娘娘，我沒開玩笑，這東西叫土豆，是個幾乎完美的糧食。”
“土豆？”趙雲瀾先是一愣，隨即眼楮一亮，“就是做酸辣土豆絲那個土豆？還有土豆炖牛肉，地三鮮的那個土豆？”
顧洲遠點頭︰“對，就是它。”
甦沐風從田埂上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土，一臉困惑地插嘴道︰“那不是蔬菜嗎？我在大同村吃了不知道多少回土豆了，醋溜的、油炸的、炖煮的，味道確實好，可它就是個菜啊，怎麼就成糧食了？”
顧洲遠看著他，笑了笑︰“它既是蔬菜，也是糧食，只不過你願意吃精米白面，沒把它當做糧食。”
甦沐風愣了愣，他還真沒想過這個問題——土豆端上桌，從來都是切絲切片切塊跟別的菜一起炒的，在他看來，土豆跟番茄辣椒一樣，是一道好吃的菜。
番茄能當糧食嗎？辣椒能當糧食嗎？顯然不能。
但他想著土豆那球狀根，還有炖熟之後粉粉糯糯的，好像確實跟別的蔬菜瓜果不一樣，真能填飽肚子。
顧洲遠干脆在田埂上尋了一塊相對干淨的地兒坐了下來。
他抬頭看向眾人︰“土豆這東西對土地的要求比玉米還低，玉米至少對肥力還有要求。”
“土豆呢？沙土地它能長，石頭縫里它也能長，種玉米收不了幾個穗子的薄地，種土豆能結出一窩來，那些真正貧瘠得連草都長不高的荒地，土豆都能活。”
太後听得專注，甚至往前走了兩步，在顧洲遠對面蹲了下來。
她穿著靛藍色的褙子，蹲在田埂上，發髻上那根素銀簪子在斜陽里閃了一下光。
她完全忘了自己太後的身份，此刻的她就像個听到新奇事物後追著問的尋常婦人︰“產量呢？”
她心里估摸著這土豆的產量應該是要比玉米還要高，否則顧洲遠也不會說它是完美的糧食。
“土豆產量比玉米高。”顧洲遠伸手比劃了一下，“玉米一畝六七百斤，那是在北境這種氣候算的。”
“土豆一畝地兩三千斤起步，肥水跟得上，四五千斤都有可能。”
“即便是貧瘠旱地、山地無灌溉，土地豆畝產也能達上千斤。”
“娘娘您想想，一畝地收四千斤糧食，那是什麼個景象？”
“一戶農家有四畝土豆地，一季下來收上萬斤糧食，一家人一年的口糧問題就解決了。”
田埂上安靜得只剩風聲。
太後蹲在那兒，半晌沒有動。
甦沐風張著嘴，忘了合上。
四畝地一季能收上萬斤糧食，這著實是把他給嚇著了。
要不是顧洲遠善于創造奇跡的標簽已經在他心里根深蒂固，他定然會覺得對方在嘩眾取寵。
趙雲瀾眼神里的崇拜幾乎要溢出來，她心中生出一種自豪之感，這青年是她趙雲瀾選的男人。
顧洲遠頓了頓，繼續道︰“而且土豆這玩意兒，埋在地底下，不怕旱也不怕澇。”
“地上面的苗子被冰雹砸了、被牛羊啃了，只要地底下的塊睫沒爛，它還能重新發芽長出來。”
“風調雨順它能吃飽，災年歉收它能兜底——天底下找不出比這更硬氣的東西了。”
太後慢慢站起身來。
她站起來的時候，膝蓋上沾了一層灰褐色的土，她也沒有去拍。
她站在那片玉米地旁邊，看著遠處的山坡和更遠的天空，就就說不出話來。
沉默了好一會兒，太後才開口，問出了一個很實際的問題︰“那這東西……能存得住嗎？”
畢竟土豆這東西，水分超多，看起來就不像小米稻谷那樣耐儲存。
“玉米曬干了能放一兩年，麥子粟米更是放三五年都不壞。”
“土豆要是跟蔬菜一樣，收回來十天半月就爛了，那產量再高也白搭。”
“總不能收多少，吃不完的爛在糧倉里，那不是白白糟蹋糧食嗎？”
“娘娘問到了一個要害處。”顧洲遠點了點頭，神色認真了幾分，“土豆確實有個短板——不耐儲存。”
“新鮮土豆在常溫下放兩三個月就開始發芽，發芽的土豆會產生毒素，不能吃了。”
“這一點上，它確實比不上小麥粟米那種曬干了能放好幾年的硬糧。”
太後聞言，眉頭皺得更緊了些︰“那可怎麼辦？那麼高的產量只能白白浪費了？”
趙雲瀾伸手拉住太後的手臂，輕聲道︰“母後別急，顧公子一定有辦法的。”
趙雲瀾如今跟顧洲遠已經有了婚姻，顧洲遠也成了位高權重的王爺，但趙雲瀾還是習慣稱呼顧洲遠一聲“顧公子”，就跟顧洲遠喜歡叫她“趙先生”一樣。
“趙先生說的對。”顧洲遠朝著趙雲瀾咧嘴一笑，趙雲瀾回了個燦爛的笑容。
“鮮土豆可以窖藏。”顧洲遠見大家都等著自己解惑，忙停止跟公主眉來眼去。
“挖一個深地窖，冬天不結冰、夏天不悶熱，保持干燥通風，土豆放進去能存半年以上，北邊天氣冷，地窖家家戶戶都有，這法子不難。”
“半年……”太後點頭，“能有半年存儲期也不錯了，畢竟窮苦百姓，家有余糧也不過是撐到下一個收獲季節。”太後松了一口氣。
顧洲遠繼續道︰“土豆切成片或絲，曬干了就能長期存放。”
“干土豆片磨成粉，能做糊糊、烙餅，也能當糧食吃。”
“雖然口感不如新鮮的，但頂餓是一樣的。”
“還可以做成澱粉，澱粉能放好些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