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宋阳暗骂一声，一个猛子朝她扎了过去。
河水流得急，在水面上游阻力太大，他索性潜游。一个猛子扎出去六七丈，浮上来换口气，辨明方向，再扎下去。这般来回潜了九次，终于在邓思萱彻底沉底之前，一把抓住了她的胳膊。
可万万没想到，就在他抓住她的一瞬，邓思萱像只八爪鱼般死死缠住了他，手脚并用，将他箍了个严严实实。
“我操！这是要同归于尽啊！”宋阳心中又惊又怒。后来他才知晓，溺水之人但凡抓住一根救命稻草，便是这般反应。救溺水者，头一条便是先将对方打晕，否则多半救人的也得搭进去。
宋阳憋住一口气，硬生生挣脱了她双脚的纠缠，拼命踏水往上游。几十息后，脑袋终于露出水面。他大口喘着气，再看邓思萱，已然昏了过去，可双手仍死死搂着他的脖颈，整个人吊在他胸前。
拖着一个昏迷之人，想在湍急的河中游回岸边，无异于痴人说梦。宋阳只能尽量将两人的头托出水面，顺着水流往下游漂去，同时扯开嗓子朝岸边呼救。
约莫漂了半刻钟，他终于望见岸边的木小生等人，当即大喊：“想办法！快！”
话音未落，一个浪头打来，又将二人卷入河底。等再次露头时，已离木小生他们数十丈远。宋阳看见他们沿着河岸拼命奔跑，可人的双腿如何追得上湍急的河水？
报官已来不及了。若等巡城卫或水军赶来，只能捞尸。
“怎么办？”宋阳眉头紧锁，再这般下去，连他自己也要撑不住了。
正无计可施之际，前方忽然出现一座大桥。那是大沽河上最早的一座灵桥，至今仍在通行。宋阳心头猛地一亮——若能抓住桥墩，便有了活路。
他深吸一口气，拼命调整二人在水中的方位。当经过桥墩的一瞬，他猛然伸手，死死扒住了桥墩。
灵玉与皮肉剧烈摩擦，钻心地疼。可他心中清楚，这是最后的机会，再痛也要忍住。
“宋阳，你行的！一定能撑到救援赶来！”他在心中给自己鼓劲，双手拼命扒着桥墩，二人被湍急的河水冲得斜飘起来，像两面猎猎作响的旗。
此时他已无暇去看木小生等人是否追了上来，只能咬牙死撑。每一息都漫长得像一整个时辰。
不知过了多久，宋阳只觉双臂渐渐失了知觉，手指也一根根地开始打滑。
“当真要死了么？”他心中暗道，低头朝怀中昏迷的邓思萱看了一眼。
就在此时，邓思萱忽然咳嗽了几声，竟悠悠醒转。她似乎没呛多少水，方才只是被憋得闭过气去。
“如今你满意了吧？我撑不住了，咱们俩都得在这大沽河里喂王八。”宋阳低头看着她，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
邓思萱抬眼望着他，眼中泪光闪烁，半晌才轻轻道：“多谢你……没想到你真会跟我一起跳。咱们……两不相欠了。”
最终，宋阳与邓思萱被救上了岸，直接送进了流云仙城的百草丹药堂。宋阳倒没什么大碍，邓思萱经过一番细细诊查，竟也奇迹般地毫发无伤。坐堂药师嘱咐留院观察一夜，若无异样，翌日清晨便可离去。宋阳让木小生等人先回，自己独自留下陪护。
邓思萱躺在丹榻上，双目紧闭，也不知是否真的睡着了。宋阳坐在一旁的竹椅上，心中翻涌难平。稍倾，他轻手轻脚地走出静室，取出传讯玉符，拨通了林清雪的印记。
“喂，夫人，今夜我怕是回不去了。”宋阳压低声音道。
“怎么了？”林清雪的语气里透着疑惑。
“一个朋友落水，如今正在丹药堂里，我得留下陪护。”宋阳道。
“没事吧？”
“没事。药师说观察一晚，若无不良反应，明早便可回去。”宋阳道。
“男的还是女的？”林清雪忽然问。
“咳咳。”宋阳干咳一声，硬着头皮道，“女的。”
“宋阳，当真看不出来啊。瞧你外表一副老实相，竟还自带几分风流，红颜知己当真不少。”林清雪阴阳怪气地道，隔着传讯玉符，宋阳都能嗅到那股子酸味。
“夫人，吃醋了？”宋阳笑嘻嘻地道。
“谁吃醋了？你爱回不回。”林清雪道。
听她这语气，非但吃醋，分明还恼了。
“夫人，当真只是一个寻常朋友。她活脱脱就是个假小子，跟男人婆没什么两样。对了，她还是娘亲的弟子，我怎会瞧上一个男人婆？”宋阳小声解释道。
“你们如今在何处？”林清雪问。
“流云仙城百草丹药堂。欢迎夫人前来查岗。”宋阳坦然道。
“她没有家人么？非要你陪护？”
“家在远方，独自一人在流云仙城修行。”宋阳道。
“那好吧。”林清雪终是松了口。
切断传讯，宋阳长舒一口气，林清雪这一关算是过了。
回到静室，邓思萱正睁眼望着屋顶发呆，见他进来，马上又合上了眼。宋阳在竹椅上坐下，轻声问：“睡不着么？”
邓思萱没有应声。
宋阳盯着她的脸看了几息，缓缓道：“今日之事，虽是一场意外，可结果终究无法更改。我夺了你最要紧的东西，却又补偿不了你，我……”
“不必说了。”邓思萱打断他，“我已说过，你与我一道跳了河，咱们两不相欠。”
“你是我这一生第二个女子，也是头一个……”宋阳动情地道。夺了邓思萱的处子之身，他不可能当真无动于衷。这毕竟是他睡过的头一个清白身子。
“咦？”邓思萱能入流云仙院，头脑自是不凡。宋阳话音刚落，她便转头看来，目光里满是疑惑。下一秒，宋阳便知自己说漏了嘴。
“你说我是你第二个女子？你已成婚，夫人是流云仙城第一美人林清雪，她该是文教习的千金。可那日清晨，我明明见你从文教习的卧房中跳窗而出，莫非……”邓思萱喃喃自语，忽然抬手指着他，瞪大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