隊伍翻過峽口的時候，空氣里的味道變了。
山風里多了一股潮濕的悶熱，鼻腔里能嗅到草葉漚爛後的酸澀味，差役們一個個扯著衣領往里灌風，臉上全是不習慣的煩躁。
入夜扎營後，姜念趁著火堆還旺，把柳三娘留下的那包藥草攤在了干淨布面上。
山藥草被曬得很透，切口整齊，品相不差，和她在京城藥鋪里見過的並無兩樣。
不過底下壓著幾株顏色發暗的細葉植物引起了她的注意。
她捻起一株放到鼻尖聞了聞，指腹搓了搓葉面，表皮底下滲出一丁點發苦的汁液。
姜念︰(????)
這是嶺南才有的五毒清，專門用來對付瘴氣和毒蟲。
京城的藥鋪里根本見不到這種東西，柳三娘把它混在普通山藥草里一起塞給她，要麼是無心之舉，要麼就是特意提醒。
不管是哪一種，這幾株草的分量足夠配三到五人份的解毒散，路上用得著。
姜念把五毒清單獨用干葉包好，塞進藥囊的夾層里，和那截帶著京城暗紋的布條隔了兩層布。
“念丫頭，在看什麼呢？”
霍老夫人從趙嬤嬤鋪好的草墊上撐起身子，佛珠在手腕上滾了幾圈。
姜念收好藥草，坐到老夫人身邊，替她把散開的披風攏了攏。
“三娘送的藥草，里面有幾株嶺南特有的解瘴草藥，到了蒼梧怕是用得上。”
霍老夫人的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息。
“念丫頭，今兒個陳魁的事，你別太往心里擱，那種人的嘴，狗都嫌髒。”
姜念笑了笑，給老夫人掖了掖膝上的薄被。
“娘放心，他的話攔不住我什麼，倒是您身子剛好了些，別為這些糟心事熬神。”
霍老夫人嘆了口氣，目光移向遠處樹下的霍驍。
火堆的余光勉強夠到他坐著的位置，鐵鏈堆在腳邊，他閉著眼靠在樹干上，呼吸不深不淺。
“念丫頭。”
老夫人的聲音輕下來了。
“今天路上的事我听勇兒說了，驍兒昨天在山匪面前出手的時候，真的很厲害？”
姜念的手指在膝上頓了一瞬。
“嗯，出手很快，招式干脆，三兩下就解決了，差役里頭沒一個人能跟上他的速度。”
霍老夫人的手指攥住佛珠，指節彎得發緊。
霍老夫人︰(；w；)
她的聲音更輕了。
“他從前在校場練兵的時候也是這個樣子，一槍劈出去能把靶樁連根斬斷，小廝們都怕他，只有你敢去校場給他送湯。”
老夫人把佛珠轉了一圈，珠子磕踫的聲音在夜里听著格外細碎。
“他身上的東西還在，功夫沒丟，戰場的本能也沒丟，只是認人的那根弦斷了。”
姜念握住老夫人的手，掌心貼著那串冰涼的佛珠。
“娘，本能還在，就說明根基沒斷，記憶總有一天會回來的。”
霍老夫人點了點頭，嘴角彎起來又慢慢壓下去。
“娘知道，娘就是怕來不及等到那一天。”
姜念的鼻尖一酸，把頭靠在老夫人的肩窩里，沒讓她看見自己的表情。
“來得及的，一定來得及。”
團團翻了個身，小手搭在姜念的膝蓋上，含含糊糊說了一句。
“奶奶不哭，爸爸會記起來的，團團幫爸爸記著呢。”
年糕也嘟囔了一聲，眼楮都沒睜。
“年糕也記著，記了好多好多。”
年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