驿站的清晨，雾气还没散尽，空气里还残留着昨夜药汤的苦涩味。
那个昨晚被姜念救回一条命的横肉男，此时正鬼鬼祟祟地凑到霍家歇脚的草堆旁。他叫大奎，本是个杀猪匠，因为误伤了权贵家的小厮才被发配。
大奎四处张望了一番，确认差役还没醒，这才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飞快地塞到了姜念手里。
“姜大夫，这是我昨儿个趁乱藏下的半块干饼，您别嫌弃，给孩子垫垫底。”大奎压低声音，眼神里全是感激。
姜念低头看着那块硬邦邦、甚至还有些发黑的干饼，心里微微一动。
( ??w??) 在这种地方，半块饼就是一条命。
“大奎兄弟，这东西你留着自己吃吧，后头的路还长。”姜念作势要还回去。
大奎连连摆手，压低嗓子道：“若不是您那一针，我这会儿早在那井底下陪那些白骨了。您收着，不然我这心里不踏实！”说完，他像是怕姜念反悔似的，一溜烟跑回了自己的位置。
姜念握着那块还带着体温的干饼，沉默了片刻，随后当着众人的面，将饼掰成了三份。
“年糕，团团，过来。”她招招手，将两块稍大一点的递给孩子，剩下的一小块则塞进了霍老夫人的手里。
“念丫头，你自个儿一点都没留？”霍老夫人心疼地看着儿媳妇。
“我不饿，昨晚喝了药汤，肚子还胀着呢。”姜念笑了笑，眼神清明。
她确实不饿，空间里的灵泉水和野果足够维持她的体力，但这些东西不能拿出来分享，这种“人情饼”却是最好的掩护。
年糕捧着那一小块干饼，并没有立刻塞进嘴里，而是那双黑葡萄似的眼睛转了转，落在了不远处大树下的霍骁身上。
霍骁依旧被反绑着，那件破旧的囚衣上沾满了泥点，整个人看起来颓废又冷硬。
年糕抿了抿小嘴，迈着小短腿，跌跌撞撞地挪到了霍骁跟前。
“爹爹，吃饼饼。”小家伙压低声音，自以为很隐秘地将手里的饼递到了霍骁唇边。
(っ??╭╮??)っ 爹爹拉车好辛苦，肯定比年糕还饿。
霍骁睁开眼，视线落在儿子那双满是希冀的眼睛上，喉结不自觉地动了动。
那是干饼的味道，虽然粗糙，却透着粮食的香气。
可他只是冷冷地别过头，声音低沉：“拿走，我不吃。”
年糕的小手僵在半空，眼眶瞬间红了，委屈巴巴地看着自家爹爹：“爹爹是不是不喜欢年糕了？”
霍骁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扎了一下，生疼。他张了张嘴，想要解释，却发现自己根本无话可说。
他现在的身份是罪奴，是这个家庭的累赘，他有什么资格吃孩子的口粮？
“年糕，回来。”姜念清冷的声音响起。
年糕吸了吸鼻子，失落地收回手，一步一回头地走回了姜念身边。
姜念没说话，只是摸了摸儿子的头，将他搂进怀里。
(?_?) 这男人，失忆了也改不了那副死脾气。
入夜，驿站里鼾声四起。
姜念因为心里惦记着空间里的药材，睡得并不沉。半梦半醒间，她听见一阵细微的咀嚼声，极轻，像是小耗子在偷食。
她猛地睁开眼，借着微弱的火光看去，只见霍骁正低着头，那双被反绑的手不知何时磨断了一截绳索，正费力地捡起地上掉落的几粒饼屑，塞进嘴里。
姜念心头一震，下意识地摸向自己的怀里。
原本放在包袱旁边的半块干饼，竟然不见了！
那是她刚才趁两个孩子睡着，偷偷放在那里的，本想着若是半夜孩子饿了再喂，没成想……
(? ???w??? ?) 难道是这男人自己偷去吃了？
“爹爹吃了……”团团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小手抓着姜念的衣角，嘟囔了一句，“爹爹吃香香，不饿饿……”
姜念心里那点微酸的情绪瞬间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感。
这男人，嘴上说着不吃，身体倒是挺诚实。
第二天一早，队伍再次启程。
陈魁因为昨晚的事情，对姜念的态度虽然依旧恶劣，但明显多了几分顾忌。他没再让霍骁拉那辆最重的囚车，而是分派了一个稍微轻松点的活儿——扛粮食。
虽然依旧辛苦，但好歹不用被麻绳勒进肉里。
霍骁扛着麻袋走在前面，步履沉稳。
路过姜念身边时，他脚步微顿，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那饼……多谢。”
姜念愣了一下，随即勾起一抹讥讽的笑意：“霍大将军不是不吃嗟来之食吗？怎么，昨晚那饼屑味道不错？”
霍骁的耳根可疑地红了一瞬，但他很快便恢复了那副冰块脸，目不斜视地走了过去。
(≧?≦)? 哟，战神大人这是害羞了？
赶路到了晌午，老吴急匆匆地从前头跑回来，脸色难看地对陈魁耳语了几句。
陈魁的脸色瞬间变了，猛地拔出腰间的长刀，大声喝道：“全员戒备！前头路口发现官兵的尸首，这荒道上怕是进了大股的流寇！”
流犯们顿时乱作一团，惊恐的尖叫声此起彼伏。
姜念心头一沉，下意识地护住孩子，手心里已经捏好了几根淬了毒的银针。
“别慌！跟着我！”霍骁的声音在前方炸响，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慑力。
他一把扯断了手腕上残余的绳索，夺过身旁一名瘫软差役的长刀，身形矫健如猎豹，瞬间冲到了队伍的最前端。
就在这时，林子里传出一阵狂妄的笑声。
“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从此过，留下买路财！”
一个满脸横肉、骑着高头大马的土匪头子带着几十号人冲了出来，手里拎着一柄巨大的板斧，眼神贪婪地扫过队伍里的物资。
“陈大人，看来咱们今儿个是遇上硬茬子了。”姜念冷冷地看着这一幕，语气里透着一股子肃杀。
陈魁握着刀的手都在抖，他看了看霍骁，又看了看姜念，最后咬牙吼道：“霍骁！你若是能退敌，老子做主，免你这一路的枷锁！”
霍骁没理会陈魁，他只是回头看了姜念一眼，眼神里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托付。
“护好孩子，等我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