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裁您别过去！她是我们苏家赶出去的弃女，就是个骗子！”
苏柔这一声几乎是撕破嗓子喊出来的。
门廊前原本就因为车队停下而安静，此刻更像被人按下了暂停键。
所有人的目光都从那辆黑色迈巴赫、从林怀瑾身后训练有素的保镖，齐刷刷转到了苏柔脸上。
她刚才还哭得梨花带雨，恨不得让所有人都相信苏晚是那个心机深沉、偷走她十八年人生的假千金。
可现在，她眼底的慌乱根本藏不住，连精心打理的妆容都被汗意冲得有些狼狈。
林怀瑾却像没有听见。
男人一身深色西装，袖扣在灯光下泛着冷芒。
他从洞开的宴会厅大门里迈步而出，步伐不急不缓，每一步都像踩在众人的心口。
跟在他身后的保镖自动分开人群，动作利落，连一句多余的警告都没有。
越是这样，越让人心惊。
有人压低声音：“那不是盛寰集团华区总裁林怀瑾吗？他怎么会亲自来苏家的订婚宴？”
“苏家最近资金链出事，难道真求到了盛寰头上？”
“可林总看起来不像来谈合作的啊。”
议论声细细密密地钻进苏父耳朵里，他原本灰败的脸色猛地亮了亮。
盛寰集团。
那可是横跨数十国的资本巨鳄，随便从指缝里漏一点资源，都够苏氏起死回生。
苏父这些天为了公司的资金缺口四处碰壁，连门都摸不到，如今林怀瑾竟然出现在这里，简直像天上砸下来的救命绳。
他几乎没有细想林怀瑾为什么会朝门廊外走。
在苏父看来，陆沉渊站在那里。
整个江城，能让林怀瑾亲自现身的人，也只有陆氏掌权人陆沉渊了。
至于苏晚，一个刚被他们赶出家门的假千金，凭什么值得这样的身份人物多看一眼？
苏父立刻理了理领口，挤出一副得体笑容，快步迎了上去。
“林总，久仰大名。没想到您今晚大驾光临，苏某有失远迎。您是来找陆总的吧？陆总就在这边，我正好可以……”
话没说完，一只戴着黑色手套的手横在他面前。
保镖身形高大，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冷冷吐出两个字：“退后。”
苏父的笑僵在脸上。
周围宾客的视线立刻变了。
刚才还试图端着主人架子的苏父，此刻被人拦在半步之外，像个根本没有资格靠近的无关人员。
那种当众被隔开的羞辱，比任何耳光都响。
苏母下意识捂住胸口，慌张地看向苏父：“老苏……”
苏柔更是急得脸色发白。
她知道林怀瑾没有停，知道他还在朝苏晚的方向走。
她不明白，怎么会这样？苏晚已经被撕破身份了，已经被苏家赶出去，连顾言泽都不要她了，为什么这些真正站在金字塔尖的人，还一个接一个围到她身边？
她不甘心。
“林总！”苏柔往前冲了半步，声音尖利得刺耳，
“您一定是被她骗了！她最会装可怜了，在我们苏家十八年，偷我的东西，抢我的未婚夫，还想破坏今天的订婚宴。她根本不配站在这里！”
保镖只偏头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很淡，却带着近乎冰冷的压迫感。
苏柔脚步一顿，后背瞬间爬上一层寒意。
林怀瑾仍旧没有回答她。
他的目光从始至终只落在门廊外那道纤细身影上。
苏晚站在夜色与灯光交界处，肩背挺直，脸上没有得意，也没有慌乱。
方才被苏家当众辱骂、被顾言泽背叛、被苏柔泼脏水，她像是被推到风口浪尖的人，可此刻她的眼神平静得让人发怵。
陆沉渊站在她身侧，黑色西装衬得他眉眼更冷。
男人的手虚虚护在苏晚身后，既没有逾矩，也没有退开。
他看着苏家人的目光，像看一份已经失去价值的废弃合同。
“苏总。”陆沉渊薄唇微启，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传到每个人耳中，
“你刚才不是说，苏晚离开苏家，就什么都不是吗？”
苏父嘴角抽了抽，想解释，却又被保镖拦着不敢乱动。
陆沉渊继续道：“现在又急着替别人安排来意，是觉得所有人都和你一样，只看利益，只认门第？”
苏父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当然不敢得罪陆沉渊，更不敢当着林怀瑾的面承认自己势利。
可偏偏这句话像针一样扎进他最见不得人的地方，扎得他连反驳都显得苍白。
苏晚这时轻轻抬眸。
她没有看苏柔，而是看向苏父，语气淡淡：“苏先生，我已经按你的要求离开苏家。苏家的家宴、订婚宴、合作、危机，都与我无关。你们想攀谁，想求谁，是你们自己的事，别再把我的名字挂在嘴边。”
一句“苏先生”，把十八年的养育关系切得干干净净。
苏母眼眶一红，像是终于想起从前苏晚乖巧喊她妈妈的模样。
可那一点迟来的难受还没浮上来，苏柔已经扑过去抓住她的手，委屈地摇头。
“妈，你别被她骗了！她就是故意这么说，想让大家觉得我们苏家亏待她。明明是她占了我的位置十八年，明明是她欠我的！”
“闭嘴。”苏晚终于看了她一眼。
两个字不轻不重，却像锋利的刀背敲在桌面上。
苏柔呼吸一滞。
苏晚缓步往前半步，灯光落在她眉眼间，清冷又明亮：“你说我偷你的人生，可以。苏家养我十八年，我该还的，我会按账目算清。可你一边享受苏家亲生女儿的身份，一边把所有脏水都泼给我，苏柔，你真以为哭得够响，谎话就能变成真的？”
宾客中有人神色微妙。
今天这场戏看到现在，谁还看不出苏柔的急切？她越是尖叫，越像害怕某个真相被揭开。
反倒是苏晚，从头到尾没有争抢，没有卖惨，甚至在被赶走时都挺直脊背。
这样的气度，绝不是一个只会依附苏家的假千金能装出来的。
顾言泽站在人群边缘，脸色难看得像吞了冰。
他本以为苏晚离开苏家会狼狈，会回头求他，会承认自己离不开顾家的婚约。
可眼前的一切像一记又一记耳光，打得他连抬头都困难。
陆沉渊站在她身边，林怀瑾朝她而来，所有人的目光也都开始重新审视她。
苏晚明明什么都没解释，却已经让他心里生出一种难以言喻的恐慌。
他好像真的弄丢了什么。
苏父强撑着开口：“晚晚，刚才那些话都是气话。你也知道，公司最近情况不好，你林叔……不，林总既然来了，大家可以坐下来好好谈。你从小在苏家长大，总不能眼睁睁看着苏氏出事吧？”
苏晚笑了一下。
那笑意很浅，半点温度都没有。
“苏氏出事的时候，你们想起我在苏家长大了。赶我出门的时候，怎么没想起来？”
苏父被噎得说不出话。
陆沉渊眼底掠过一抹冷意，直接侧身挡住苏父看向苏晚的视线：“她不想谈，就没人有资格逼她谈。”
这句话落下，陆氏随行的人也往前一步。
无声的压迫感和盛寰保镖形成两道界限，将苏家人彻底隔在人群另一侧。
门廊前再没人敢随意开口。
就连苏柔的哭声都卡在喉咙里。
她看着林怀瑾离苏晚越来越近，指甲狠狠掐进掌心，疼得发麻。
她想不通，也不愿意相信。
一个被赶出家门的弃女，凭什么让陆沉渊维护？
一个连亲生父母都不要的骗子，凭什么让林怀瑾无视满场宾客、无视苏家的求和，径直走向她？
林怀瑾终于停下。
四周静得只剩下夜风掠过门廊的声音。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着他开口，等着这位盛寰华区总裁说出今晚真正的来意。
苏晚站在原地，没有迎，也没有退。
陆沉渊垂眸看她，见她神色始终平静，便也收回视线，沉默地站在她身旁。
林怀瑾在距离苏晚一米的位置站定，下一秒，他双手垂在身侧，竟当着所有人的面，朝苏晚深深弯下腰，腰身弯成了标准的九十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