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救室门口的红灯亮了整整半个小时。
苏母几乎把掌心掐出血来，眼睛死死盯着那扇紧闭的门。苏柔靠在她身边，哭得肩膀一抽一抽，声音却不肯低下去，像是生怕旁人听不见她的孝顺。
“妈，爸爸不会有事的，对不对？他只是气急攻心，他那么疼我，怎么可能丢下我们不管……”
苏母被她哭得心都碎了，抱住她连声哽咽：“不会的，你爸不会有事的。都怪苏晚！要不是那个白眼狼把家里逼成这样，你爸怎么会突然倒下？”
旁边几个苏家亲戚也红着眼附和，话里话外全是怨毒。
“早知道当初就不该把苏晚养大。”
“她现在攀上陆沉渊了，反过来咬苏家一口，真是养不熟的东西！”
话音刚落，急救室的门终于开了。
穿着无菌服的抢救医生走出来，额头上全是汗。他摘下口罩，神色沉重得让人心口发凉。
苏母扑过去，差点跪到医生面前：“医生，我丈夫怎么样？你快说啊！他是不是醒了？”
医生沉默两秒，低声道：“我们已经尽力抢救半个小时了，病人心源性休克，基础情况太差，几次除颤都没有恢复有效循环。家属……准备后事吧。”
“不可能！”
苏母尖叫一声，整个人往后栽去。
苏柔立刻扶住她，哭得撕心裂肺：“爸爸！爸爸你不能死啊！你还没有看见我结婚，还没有把苏氏重新撑起来，你怎么能就这么走了？”
她哭得越惨，苏母越崩溃，抓着医生的衣袖不肯放。
“你们是不是没用心救？我花了那么多钱，把人送到你们医院，你们一句尽力了就让我准备后事？我不信！我不信！”
医生被她拽得踉跄，疲惫地解释：“苏夫人，病人送来时已经错过最佳抢救时间，他的心脏情况非常危险，我们确实没有办法再做更多。”
“废物！全都是废物！”苏母哭喊着，脸上妆都花了，“我丈夫要是没了，我让你们医院赔命！”
走廊里乱成一团。
就在这时，一道清冷的声音从人群后方响起。
“让开。”
声音不高，却像冰水泼下，硬生生压住了哭闹。
众人回头，只见一个穿白色医生服的女人走来。她戴着口罩，只露出一双极黑极冷的眼睛，长发被严谨地束在脑后，手里拎着一只银灰色医疗箱。
她身后半步，是陆沉渊。
男人一身黑色西装，眉目冷峻，气场压得走廊瞬间安静。陆氏保镖分立两侧，没人敢轻易上前。
苏母一看见陆沉渊，眼底怨气陡然炸开：“陆总，你还来干什么？是不是苏晚让你来看笑话的？我们苏家已经被她逼到这个地步，她还不满意吗？”
苏柔也像被针扎到似的抬头，泪水挂在脸上，声音发颤：“陆总，求你转告姐姐，就算她恨我，也不要拿爸爸的命出气。爸爸养了她十八年啊，她怎么能这么狠？”
白衣女人没有理会她们，径直走向急救室。
抢救医生下意识拦了一步：“你是哪个科室的？现在病人已经宣告抢救无效，家属手续还没签，你不能随便进去。”
女人抬眼，声音平静得近乎冷漠。
“我来救，救不活我偿命。”
这句话一落，走廊里像炸开了锅。
苏母愣了一瞬，随即像疯了一样冲上去：“你算什么东西？你凭什么动我丈夫？谁知道你是不是苏晚派来的祸害！”
苏柔眼神闪了闪，立刻哭着挡在急救室门口：“不行！我不能让来路不明的人碰爸爸！万一她是姐姐派来毁尸灭迹的呢？爸爸已经这样了，难道还要再被她折腾一次吗？”
“说得对！”苏家亲戚纷纷围过来，“陆沉渊，你护着苏晚也不能这么欺负人！人都快没了，你们还要派人进去乱扎乱治，是想把责任推给医院还是推给我们？”
“报警！马上报警！”
“拦住她！谁也不许进去！”
一群人哭的哭，骂的骂，把急救室门口堵得水泄不通。
白衣女人停住脚步，眼神从苏母、苏柔脸上一一扫过。她没有争辩，也没有解释，只将医疗箱往腕上一提，冷声道：“病人还有一线生机。你们每耽误一分钟，他活下来的概率就少一分。”
苏母却被仇恨冲昏了头，根本听不进去。
“一线生机？刚才医生都说准备后事了，你一个藏头露尾的女人凭什么说能救？摘下口罩！我倒要看看你是谁！”
苏柔跟着哭：“妈，她不敢摘，一定有问题。爸爸现在最需要安静，不能让她进去。”
抢救医生也皱紧眉头，理智地劝：“这位女士，心脏骤停后的复苏窗口非常短，病人已经反复抢救失败。你如果没有本院授权，强行接手会引起严重医疗纠纷。”
白衣女人只问：“病人瞳孔完全散了吗？”
医生一怔。
她又问：“颈动脉还有没有微弱搏动？心电监护是否完全成直线，还是间断性室性逸搏？”
几个问题又快又准，抢救医生脸色微变。
他刚才只当她是陆沉渊带来的私人医生，可这几个判断点，全都卡在抢救最后的关键节点上。
医生迟疑道：“还有极弱电活动，但……”
“那就没死。”
白衣女人抬脚就要进门。
苏母尖叫着扑上去：“我说不许就是不许！你敢碰他一下，我跟你拼命！”
苏柔也死死抓住苏母，哭得梨花带雨：“陆总，求你别逼我们。姐姐恨爸爸可以，可爸爸现在已经没有反抗能力了，她不能这样赶尽杀绝！”
这句话像一根火柴，彻底点燃了苏家人的怒气。
“苏晚这个毒妇！”
“她自己不敢来，就派这么个女人装神弄鬼！”
“陆沉渊，你真要为了她，把苏家最后一条命都逼死吗？”
陆沉渊终于抬眸。
他一直没说话，冷眼看着这场荒唐的哭闹，直到苏家人想伸手去碰白衣女人，才向前半步。
那半步落下，保镖同时移动，黑色人墙瞬间横在苏家人面前。
苏母被挡住，气得浑身发抖：“陆沉渊！你这是强闯抢救室！你眼里还有没有王法？”
陆沉渊嗓音低沉，字字清楚。
“出事我担着。”
苏母怔住。
陆沉渊的目光扫过所有人，寒意逼人：“从现在开始，谁再拦她，先问过我。”
苏柔脸色一白，还想说什么，却被保镖挡得后退半步。她咬住唇，眼底闪过一丝不甘。
抢救医生看着陆沉渊，又看向白衣女人，心里天人交战。
病人已经被判定几乎没有希望，如果真有万分之一的可能，谁也不愿意放弃。可眼前这个女人太年轻，太冷静，冷静到让人既怀疑，又不由自主想相信。
白衣女人已经推门进去。
急救室里，苏父躺在抢救床上，面色灰败，胸口贴满电极片，心电监护发出尖锐而断续的报警声。护士们还没撤完器械，见她进来，都愣在原地。
“继续给氧，建立静脉通路，肾上腺素暂停。”她打开医疗箱，语速极快，“把床头放平，解开衣领，灯打到胸腹交界。”
护士下意识看向抢救医生。
抢救医生只犹豫了一秒，沉声道：“按她说的做。”
门外，苏母还在哭骂：“你们会后悔的！我丈夫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苏柔伏在她肩上，哭声细细碎碎，眼睛却死死盯着急救室半掩的门缝。
她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忽然生出一种强烈的不安。
那个白衣女人的眼神太熟悉了。
冷静，锋利，像能把所有谎言都剖开。
可不可能。
苏晚那个被赶出家门的养女，怎么可能会医术？怎么可能敢站在这么多医生面前说救人？
急救室内，白衣女人已经取出一卷针包。
针包摊开的瞬间，灯光落下，数十根细长银针寒芒微闪。她指尖稳得没有一丝颤动，消毒、取针、落手，一气呵成。
第一针落在膻中。
第二针刺入内关。
第三针直取神门。
随后又是几处要穴，银针破皮而入，深浅分毫不差。她的动作太快，也太准，像练过千百遍，连旁边的抢救医生都忘了阻拦。
监护仪的报警声依旧刺耳，可那条几乎濒临沉寂的波线，似乎在某一瞬轻轻跳了一下。
抢救医生瞳孔骤缩。
门外的哭骂声不知什么时候弱了下去。苏家人隔着玻璃看着那双落针的手，连苏母都忘了继续尖叫。
所有人都看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