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函是周三上午到的。
资质审批部门说得很明白：中心要提交实际接诊能力和安全方案，不接受“挂牌即开”。
筹建组例会上，有人先开了口。
“素手的名头摆在那儿。”那人翻着名单，“要不先把人员报满？持证的、挂名的，都写上，先把资质拿下来再说。”
“对啊，以您的名义背书一遍，核查那就是走个过场。”
苏晚把回函放在桌上。
“不行。”
两个字，干脆得没有转圜。
“借我的名字把名单报满，等真开门那天，坐在位置上的人未必接得住。”她说，“核查查的是谁能做事，不是谁的名字好听。”
那人还想说什么，被旁边的人用手肘碰了一下。
核查定在旧址一楼。
三个下午标着“待人员确认”的时段，正好全部纳进考核范围。
许青、周姐、社工、康复师，都按自己报的段，应约到了场。
考核是按素手的标准一项一项过的。
审批部门派来旁听的两个人坐在后排，手里拿着记录表，从头记到尾。
第一个上的是康复师。
“恢复说明讲到哪儿算够？”苏晚问。
“讲到能识别危险信号为止。”康复师答，“超出的，不展开，直接指回医院入口。”
“举个例子。”
康复师顿了顿，慢慢说：“有人问我这腰疼正不正常，我讲通用的恢复节奏；要是问到具体病情、具体用药，我不答，请她回产科原来的入口。”
“家属要替她追问呢？”
“我把话头转回去，问本人今天想知道什么。”
旁听的人忽然插了一句：“来人当场出了急状，你敢上手掐人中吗？”
康复师想都没想：“不敢。先叫停手里的事，让人坐下，同时拨急诊说清地点和孕周。我只做到这儿，后面交给医生。”
“越界的事，一件都不做。”苏晚补了一句。
旁听的人对视一眼，在表上记了一笔。
苏晚点了下头，在她名字后面写了个“可排”。
社工接上来。
“你的段是家属陪伴。”苏晚说，“陪到什么程度？”
“在场的陪伴，和已经约好的交接。”社工答得很稳，“临时少了伙伴，就缩短。别人的工作，我不接。”
“有人坐着不说话，怎么办？”
“就陪着坐。”社工说，“她什么时候想开口，再开口。”
“家属替她答完了呢？”
“我等家属出去，再把那十分钟还给她本人。”
许青是第三个。
她站在那张被推来的小车旁，手搭在椅背上。
“说明下午，一次接几户？”
“看当天谁在、谁能听完。”许青说，“八把椅摆着，坐不满就坐不满。不为了排场，临时加折叠椅。”
“迟到的人，给她留座吗？”
“不留。”许青摇头，“她约的时段过了，改约下一场。替她占座，是替她做主。”
苏晚看着她，提笔写下“可排”。
周姐最后一个上。
她抱着夹板，手有点紧。
“你的活是送通知。”苏晚说，“卡交出去以后，你做到哪一步？”
“哪张卡是我交的，变化了，我先去找谁。”周姐说，“不是只换墙上的表。”
“已经发出去的旧卡呢？”
“一张张去改清楚。”她声音不高，“上次那对夫妻白跑，就是我只换了表，没把话送到人手上。这次不犯第二回。”
苏晚把笔搁下，看了她一会儿，在她名字后面也落了字。
周姐抱着夹板的手，这才松开一点。
苏晚把笔放下。
四个名字后面，都落了字。
“够不上的格子，照旧空着。”她对筹建组说，“能承担的人才开门，这不是口号，是排班表上的白纸黑字。”
她把三个下午的名单摊开。
“待确认”还剩两处：康复师排不开的周四，和社工临时到不了的周六。
两处，她都没替人填上。
安全方案最后过了一遍。
“超范围一律转回医院原入口。”苏晚指着墙上的示意图，“不管谁在场、不管多熟，这条不改。”
旁听的人又问：“真有人推门进来，门口谁接？”
“接待台先问一句今天来做什么。”苏晚说，“说不上来的，不往里面领，先回缓冲区坐下，问清楚再定。”
陆沉渊在应急协作那一项上，拿过笔。
他没看别人，只在授权清单后面签了自己的名字。
“清单内的，我担。”他说，“清单外的，我不替你签。”
核查结束时，第一阶段的意见当场下来了。
中心通过核查，拿到筹建资质许可——不是开诊，只是“可以继续筹建”。
许可书上那两个字，她盯着看了两秒，才把它收进文件袋。
三个下午的人员名单落定了大半，“待确认”的格子，只剩零星几处。
周姐把夹板抱在怀里，那几处空白看着，已经不像欠账了。
旁听的人合上记录表，站起身。
“我们看过不少先挂牌、再补人的。”他说，“像你们这样先把自己卡住的，少见。”
“卡自己，是为了开门那天，不辜负进来的人。”苏晚说。
散场时，对接工程师抱着笔记本从机房那边过来，挠着头。
“刚才内网跳了个访问异常。”他对筹建组说，“我看了一眼，像是配置没对齐，已经压下去了，不影响。”
说完，他抱着笔记本就走，脚步没停。
苏晚正在收那份回函。
她的手停了一下。
那个访问的会话标记，她认得。
页脚那一小段网关代码的写法，和几个月前那份被她截停的同源网关，是同一个手笔。
她没声张。
陆沉渊不知什么时候走到她身侧，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那扇门。
“要我现在去看吗？”他压低声音。
“不用。”苏晚把回函折好，“他说是配置错误，就是配置错误。错在哪儿，我知道。”
她抬眼在那扇机房门的方向，多停了一秒。
门后是什么，她暂时不说。
可那扇门，她记住了。
夜里到家，她没把这件事告诉孩子，只在临睡前，把那份回函又看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