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二上午，筹建组的阶段会，定在旧址一楼那间长桌屋。
人坐得齐。
苏晚坐主位，许青、周姐分坐两边；苏景辞面前摊着采购台账，苏景珩拿着责任分流的清单；陆沉渊坐在应急那一栏后面，林怀瑾在旁边记。
墙上那张试运行排期表，填完了。
不再有待人员确认的空格。
苏晚先把章程翻到供应链那一节。
准入、验收、双通道，三条。她说，景辞，备选挂上了几家？
汇川那一标段，两家。苏景辞翻着台账，都过了临床适配清单，今天签框架。
第三家留着谈。苏晚说，不急着签死。
她翻到数据边界那一节。
名单双人同场才开，签字记行；病例不跨境；临时号当天收。她念完，抬眼，工程师那边确认了？
确认了。林怀瑾答，上轮那道口子封死，新授权今天生效。
华晟那边的备选入口呢？
一直挂着。林怀瑾说，随叫随调，断供不停在原地等。
她点头，翻到高危转诊那一节。
宫缩、出血、胎动不对——不试，不等，直转医院原入口。她一个字一个字念，这一条，写在排班表第一行。
第一周谁当值，谁先背熟。
没人有异议。
康复师那段呢？她问。
康复师点头：我只讲一页通用的恢复说明。
讲不了的，不替人讲。苏晚说。
知道。对方答，康复师请假那周，那段就空着，我不顶。
迟到过了时段的——苏晚看向许青。
改约下一场。许青接，不替人占座，也不把人留下来加塞。
就按这个。
下一个。
苏景珩把责任分流清单推过来。
医疗标准、章程、对外决定，你签。他指着纸上那三行，预算施工我哥接，产业执行我接，各房走流程，不绕到你桌上。
三行纸贴在门口多久了？苏晚问。
四周。苏景辞说。
今天没人绕？
今天没有。
苏晚点头，把排期表拉到自己面前。
试运行的日子，一格一格排好了。
第一周，只接排期内的人；第二周，加康复师的段；第三周，家属陪伴的段开。
她拿笔，在表角又签了一次名。
许青。
许青抬头。
三个下午，是你自己报的段。苏晚看着她，现在签，签下去，就是你的。
许青没马上签。
她先在心里问了自己那句老话——这一段，她能不能从头到尾兜住。
屋里没人催。
过了几秒，她提笔，在三个格子里，一笔一画签上自己的名字。
能兜多久，签多久。她说，兜不住那天，我自己开口。
周姐。
周姐怀里的夹板，已经换了新纸。
通知送到人手上这一段，我签。她说，上次那对白跑的，不能有第二回。
她又补了一句：公告板、矮桌、安静小间，都按你定的落点摆好了。进来的人，先看见板，再看见门。
她也签了。
三个空格，今天全部填满。
苏晚把笔放下，环视了一圈。
章程、责任边界、数据边界、供应链——四条，今天都在桌上了。她说。
中心开门，不指望一天全开。
能开多少门，就开多少门。
开不了的那几间，关着，等人。
屋里没人说争取早点全开之类的话。
在座的人都懂——这不是客气，是规矩。
陆沉渊一直没开口。
散会前，他只说了一句。
应急那一节，我守着。他的左臂套在宽松袖口里头，限重照旧。
知道。苏晚说。
他守他的应急，她砌她的门——这两年，两个人早就是这么站的。
人陆续往外走。
苏景辞抱着台账走到门口，回头：围挡那边，施工队问，下周能不能先拆一半。
不拆。苏晚说，开诊那天再拆。
人走光了。
苏晚一个人在长桌前又坐了一会儿。
四条规矩，落在纸上，也落在人手里。
从章程第一条写到今天，三个月。
她合上本子，关灯，下楼。
陆沉渊在楼门口等她，右手扶着门框。
手记落位了？他问。
落了。苏晚说，靠窗，不显眼。
他的账呢？
他自己写。她说，落成那天才揭。
陆沉渊点点头，没再问。
两个人并排往车那边走。
门，比上周又厚了一层。他说。
他在外面量，我在里面砌。苏晚说，看谁先累。
双宝今天问你几点回。陆沉渊换了个话头，说要给你看新搭的塔。
几点回去？
不晚。他说，家里留着汤。
苏晚没再接，嘴角动了一下。
该守的位置有人守，该回的家有人留灯——这就够了。
两条街外，一间茶室里，灯光压得很低。
深灰西装的男人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摊着两张纸。
一张，是中心试运行的排期表——日子、时段、开哪几间，一格一格清楚。
另一张，是更新后的供应商名单。
汇川那一行旁边，多了两家新挂上的备选。
他用指节，敲了敲那张排期表。
改了。他说，不临时加场，只接排期内的人。
对面的人没接话。
排期越满，越没有空子钻。他低头看了一眼第一周那几格，第一周全排满了。
三条路都留着。他笑了一下，笑没到眼睛里，断供应，断不住。
那就别碰货。对面的人开口，声音不高。
他点头，货进不去，人总进得去。
她现在学乖了。他用指节又点了点那张名单，三条路都留着，断供断不住，查又查不出个名堂。
那就别在外面耗。对面的人说，等门开。
门开那天，才见真章。
他把两张纸折起来，收进西装内袋。
窗外，旧址的方向，围挡的影子还立在路灯底下。
门快开了。
有人在门外，数着日子，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