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四早上，陸沉淵的手機在早餐前響了一聲。對方的回復很短︰會議只能排在下周三晚上，幾位負責人都已空出這個時段；議題涉及他負責的項目下一階段安排，最終決定需要他本人到場。白天的時段確實湊不齊。
他讀完，把手機放回桌上，先給孩子們盛了粥，才把日程本翻到那一頁。周三和周六仍用兩種顏色標著家庭時間。那條會議消息停在工作日歷里，沒有被他順手抄進共同的月歷。
“他們回了？”甦晚問。
“下周三晚上。”陸沉淵說，“只能這個時間，會上要定我負責的項目安排，其他人不能替我落決定。我可以去，也可以讓他們另排一輪，不過那樣會拖到下個月。”
他說的是事實，沒有把選擇推給她，也沒把不方便包裝成非去不可。甦晚看了眼桌邊的月歷。下周三他們原本要一起吃晚飯，周六則答應兩個孩子繼續搭那座木屋。會議和家里的約定踫在一起，誰也不必假裝其中一項不重要。
“先說清楚，你想怎麼安排？”她問。
“這件事由我去處理。家里這頓飯，我想挪到周五，周六照舊。”他停了停，“你要是覺得不合適，我們再找別的辦法。我沒有先答應會議方。”
甦晚把自己的工作記事翻開。周五傍晚沒有固定安排，中心的事項仍由當班崗位接著；周三那晚也沒有她必須到場的事。她把記事本放回桌上︰“周五可以。只改這一次，不用把它記成以後都能挪。”
陸沉淵點頭︰“好。這一回的家庭晚餐放周五，周三留給工作。下次再踫上，還是先拿出來商量。”
早餐快結束時，兩個孩子已經听見了“周五”幾個字。一個拿著木勺問︰“那我們周三不一起吃飯了嗎？”另一個把還沒吃完的雞蛋推到盤子中央，抬頭看他們。
“這周的晚餐改到周五。”甦晚說，“不是不吃。周六搭木屋的約定也還在。”
陸念甦又問，爸爸開完會能不能趕回來。陸沉淵沒有拿一個不確定的時間哄她，只說若散得早就回來，晚了就讓他們照常睡覺，周六再把木屋搭完。孩子想了想，把手邊的木人放回盒子里︰“那我不等你，先把門留著。”他說好，伸手把那只盒子推到桌子中央。
陸沉淵把那頁月歷轉向孩子們，指給他們看︰周三晚畫的是會議，周五旁邊貼上家庭晚餐的小圓點，周六那格仍留給木屋。孩子們盯著三個格子看了一會兒，似乎確認了順序，才重新把木勺拿起來。
“周五吃什麼？”有人問。
“你們可以想一道。”甦晚說，“別把菜單排成一整頁，做得出來就行。”
陸慕晚把想吃的煎餃說了出來，陸念甦又加了一碗番茄湯。兩個人很快爭論起湯里要不要放蛋。甦晚沒替他們定輸贏，只把兩道菜記在周五旁邊，末尾畫了個小小的問號︰“到時候看廚房里有什麼，再決定。”
陸沉淵給會議方回了消息︰按下周三晚參加。他沒有寫“以後同類會議都可安排在晚上”，只接下眼前這一場。隨後他把日程同步到自己的工作表，家庭月歷仍由他和甦晚一起改。字跡落在兩個不同的格子里，沒蓋住原來的約定。
那一周的周三，陸沉淵按約出席會議。臨走前他告訴甦晚，會上要定的項目安排由他承擔，散會後會按工作節奏回家。他沒有讓她留出時間等，也沒有把“晚一點”說成需要她接手的事。甦晚只提醒他路上注意，手里的中心安排照常交由當班崗位處理。
會議開到晚間。陸沉淵回到家時，孩子們已經睡熟，客廳只留了一盞小燈。甦晚在沙發上讀第二天要用的中心材料，听見門鎖轉動才抬頭。他把文件裝回自己的公文包，告訴她決定已經在會上作出，後續執行交給項目組按職責推進。她問回來的路上堵不堵，他說還好。甦晚把書簽夾回頁間，沒有追問會議里誰贊成、誰反對；陸沉淵也沒把工作帶到她面前，兩人各自收拾好這一晚。
他去廚房倒水，順手把杯子放進水槽。甦晚合上文件，問周五那兩道菜是否要提前買材料。陸沉淵說煎餃不必現包，番茄湯的食材家里有；他沒有把準備晚飯變成她一人的安排。第二天他自己把需要采購的食材列進手機，在下班路上順路帶回。周五的晚餐只是換到一個不沖突的晚上，沒有附加誰必須騰出整晚料理的條件。
周五傍晚，兩個孩子把小圓桌擦了一遍，又把餐墊按月歷上的顏色擺好。煎餃剛出鍋，廚房里騰起一層熱氣。陸沉淵用右手端起自己的碗，左臂仍按復健的限重放在身側；陸念甦想替他挪一只重鍋，他攔住，只讓她遞過輕巧的醬碟。
“會議開完了？”甦晚問。
“開完了。那項決定我在會上擔了，後面的執行歸項目組。”他說，“今晚我不再接工作電話。”
他沒細講會上每個人說了什麼，甦晚也沒追問。她把番茄湯分到小碗里，兩個孩子已經開始比較誰那只煎餃邊緣更酥。陸沉淵伸筷去夾，右手頓了一下，改夾離自己近的那只，沒有伸左手夠桌子另一端。
晚餐沒有因為換了日期少掉什麼。孩子們說木屋的門要留寬一點，免得木人搬進去時卡住；陸沉淵答應周六陪他們把門框重新拼好。甦晚听著他們爭論門是朝里開還是朝外開，抽紙巾擦掉桌邊一點湯汁。
吃完後，陸沉淵在月歷上把周五的圓點按平。下周三仍是工作，周五是一頓挪過來的晚餐，周六的木屋留在原處。三個格子挨著，卻各自寫著不同的人和事。甦晚把最後一只碗放進水槽，孩子們已跑去把木片收進盒子，等著周六繼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