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典前三天。
一张烫金请柬，送到了中心。
来的是两个人。
一个穿黑西装，一个捧着红色的托盘。
托盘上，是一个火漆封口的信封。
他们没进门，就站在中心门口。
可那时候，候诊大厅里，正坐满了人。
所有人都看见了。
前台先看见的是程岚。
请问，苏晚女士在吗？
黑西装的声音不高，却故意让四周都听见。
知微国际妇儿医院，给苏女士送一份请柬。
贺先生说，务必亲手交到。
程岚起身，正要进去通传。
许青已经从里间出来了。
黑西装看见她，微微欠身。
您是？
我是这儿的前台。许青说，给我就行。
这……黑西装笑了笑，贺先生吩咐，要苏女士当面收。
她要是不收呢？
那我们就等。
黑西装往旁边让了半步。
等到她收为止。
候诊区的人，都放下了手机。
拎布袋的阿姨伸长脖子。
夹克男皱起眉。
抱孩子的年轻母亲，下意识把孩子抱紧了点。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里间那扇门上。
许青深吸一口气，转身进去。
苏晚正在看一份病历。
苏姐。
他们送请柬来了。
说要你当面收。
苏晚翻病历的手，停了一下。
就等在门口？
多少人看？
满厅。
苏晚把病历合上。
她站起来，理了理白大褂，往外走。
她一走出候诊大厅，门口那两台一直没关的手机，立刻亮了起来。
不知是谁，先开始拍的。
黑西装看见她，又欠了欠身。
苏女士。
他把托盘往前递了递。
贺先生请您，一定赏光。
那天的场子，都给您留了位子。
第一排，正中间。
您是沈知微的女儿，这场开业，哪能没有您。
他说得客气。
话里却把一根刺，递得明明白白。
苏晚没接。
她先看了一眼那个信封。
烫金的，很厚实。
封口上，是一枚崭新的火漆。
她伸出手，把信封拿了起来。
当着满厅的人，拆开。
里面是一张对折的硬卡。
她翻开。
第一页，是时间地点。
知微国际妇儿医院，江城旗舰店开业大典。
下周三。
第二页，是流程。
第一项，首席传承医师宋曼琪，以星月针谱真传身份亮相。
许青在后面吸了口气。
宋曼琪——是不是那个天天拍短视频的？
一条视频几百万赞，都说自己是素手传人。
苏晚没回头。
看着。
第二项，故交顾言泽，现场作证。
第三项，苏氏当年千金苏柔，坐轮椅到场，控诉当年被苏晚逼到垂危。
她看到这里，目光停了一下。
控诉两个字，印得很重。
她继续往下看。
流程最底下，还有一行小字。
欢迎当年知情人，到场指正。
许青站在她身后，也看见了那行字。
她脸色一变。
苏姐，这是……
这是个局。
他们把三个人，都摆好了。
就等你上门。
候诊区里，也有人小声议论。
这请柬，可不能收啊。
收了，就是认了他们那个场子。
要不，退回去吧？
苏晚没说话。
她把那张硬卡，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
然后，她抬起头。
看着那个黑西装。
回去告诉贺先生。
我会到。
满厅一下静了。
许青愣在原地。
苏姐！
黑西装明显也愣了一下，随即笑开。
好，好。
我一定带到。
他带着捧托盘的人，客客气气地退了出去。
程岚站在门口，看着那两个人上车。
车开走了，她才回身。
苏姐，他们这是算准了，你会收。
他们算准了，我不会躲。
门一合上，许青就急了。
苏姐，你真要去？
那是什么地方，你没看流程吗？
他们把宋曼琪、顾言泽、苏柔，全安排上了！
那就是给你一个人摆的台！
我知道。
苏晚说。
她拿着那张请柬，转身走到分诊台。
分诊台上，有一块用来压纸的镇纸。
她把请柬，平平地压在镇纸底下。
压得很稳。
像压一张号。阿姨在后头小声嘀咕。
他们不是要摆台吗？
苏晚看着满厅的人。
台摆得越大，来的人越多。
来的人越多，看得越清楚。
他们排好的三副面孔，我要是不去，他们就照着流程，自己说自己的。
我去了，他们就得当着我的面，把话讲满。
许青看着她。
可那是他们的场子——
场子是谁的，苏晚打断她，不在谁摆的。
在谁真的能接住。
候诊区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夹克男先嚷了一声。
苏姐，你得去！
我们也去！
对！我们也去！
阿姨把布袋往肩上一甩。
我倒要看看，那个坐轮椅的，是真病假病。
我也去！
年轻母亲举了举手，又有点不好意思。
我抱孩子去，给苏姐壮胆。
苏晚看着他们，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她转身，看向程岚。
下周三的班，排出来。
程岚愣了一下。
你要去大典，中心还……
我说过，他们大典那天，中心照常开门。
该挂的号，一个不少。
该接的转诊，一个不落。
我去他们的场子。
中心的门，你们替我守着。
程岚看着她，慢慢点头。
你放心。
你不在，号也照叫。
苏晚又看向许青。
那天，你跟我去。
再叫上两个人。
他们不是给我留了第一排正中吗？
咱们不坐。
许青一愣。
那坐哪儿？
普通席。
最后一排，挨着过道。
他们递话筒，我们不接。
他们请贵宾通道，我们不走。
我们就坐在人堆里，看他们，把这三出戏，唱完。
许青看着她，忽然明白了什么。
你是要让他们……自己把话说满？
话不说满，苏晚说，怎么知道，哪一句是假的。
苏晚这才把那块镇纸，又按了按。
请柬压在底下，安安静静。
像一张排好的号。
下周三，就该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