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层穹顶的白光压下来时，澜京七层空域同一秒响起净械警报。
第一层云港停航。
第二层商街关闸。
第三层悬轨学院落下防护门。
第四层机械自治庭外，净械局的白甲队列升到半空。
第五层天轴炉监管司外环，被三道金色锁带封住。
第六层风墙廊道禁行。
第七层议会穹顶外，战斗翼排成半圈，枪口朝下。
公共灵网跳出祝闻钧的公开戒严令。
【为保护天轴炉安全，防止零号军库复苏，澜京七层空域进入临时净械戒严。】
【所有登记机械，记忆备份接口临时冻结。】
【悬轨学院、机械自治庭、天轴炉监管司外环、下层废械回收场，列为一级管控区。】
【林焕、沧玥，涉嫌挟持炉心证据，构成高危共同体。】
白塔民意算法院的说明跟着推送。
文字写得很漂亮。
意思也很直白。
别问。
问就是为了大家好。
刚刚反向陪审撕开的口子，被白塔拿针线往回缝。针脚粗得离谱，还非要说这是高级手工。
下层有人骂出了声。
“高危共同体？我看他们才是高危老登集合体！”
骂声刚飘上灵网，就被警告框盖住。
【请勿传播恐慌。】
“我他妈传播你大爷。”
下一秒，那人的账号被禁言七十二小时。
澜京的雨还没停。
雨线穿过警戒光，落在每一条悬轨边缘，也落在零号旁支轨道入口的断裂石台上。
林焕没有走。
他蹲在旧阵盘前，符阵笔点开三层审计格。
孟知微站在他旁边，灰黑短发被雨打湿，手里的能流标尺亮着青线。
“祝闻钧调了天轴炉二级阀。”
她说得很快。
“名义是防御供能。”
林焕盯着阵盘上跳动的阀门编号。
“只调防御，不该碰旧封存层。”
孟知微把一段调用记录拖出来。
【曜庭净械局临时接入：浮空城防御阵列】
【接入端：天轴炉旧封存层】
【转接用途：下层缓冲区隔离】
她停了半拍，手指按住其中一行。
“不是布防。”
“是切割。”
林焕抬头。
“切哪儿？”
孟知微把地图放大。
下层废械回收场，机械聚居区，自治庭外缘的旧工坊，全被划进灰色框。
框外写着四个字。
【可弃缓冲】
雨点敲在阵盘上，噼啪响。
林焕的声音压得很低。
“他们准备在冲突扩大后，把下层机械区断开。”
“风墙一锁，能源一断，武装从上面压。”
“活人和机械都出不来。”
孟知微咬住后槽牙。
“这份令没有议会全席复核。”
“祝闻钧用了血缘密钥和净械局战时接口。”
林焕把那半角旧回执放在阵盘边。
源炁补洞签字人的手印，还在残纸上发灰。
下层维修队。
乙七井。
“第十一章的账，该露头了。”
他说。
“当年他们让下层维修队替源炁回执补洞。现在又把下层写成可弃缓冲。”
“老一套。”
“出事时让人背锅，清场时把人当垫脚石。”
沧玥站在入口阴影里。
她耳后银纹发亮，又被她按住。
远处传来很多机械的低频波线。
害怕。
混乱。
求救。
还有一堆断断续续的登记请求。
“他们冻结了记忆备份接口。”
沧玥的手发紧。
“很多低阶机械会以为自己要被格式化。”
她本能要放出皇族共鸣。
那是她千年前学会的安抚方式。
一旦铺开，机械们会安静下来。
也会暴露她。
林焕伸手握住她的手腕。
力气不重，却很稳。
“祝闻钧在等这个。”
“全城净械警报里，只要你用皇族共鸣，他就能把你剪成高危信号源。”
“白塔标题都不用改。”
“机械女皇唤醒军库，牛逼，明天热搜第一。”
沧玥看着他。
她没有反驳。
过了两秒，她把共鸣压低。
低到只有白玥和青鸾残响能识别。
那点波线从她指间散开，只给最熟悉的人留了一盏小灯。
白玥那边传来回应。
【收到。未扩散。玥芽未被捕捉。】
青鸾残响跟着亮了一下。
【旧军库权限未激活。证言残响保留。】
沧玥松开耳后银纹。
“我不做他们想要的怪物。”
林焕收回手。
“也别做他们想要的祭品。”
孟知微把审计链打包。
“我把下层缓冲带切割计划发给陆微澜和顾寒舟。”
林焕点头。
“加一份给阎素衡。”
孟知微抬眼。
“她？”
“祝闻钧越权，她比我们还难受。”
林焕把回执残片收入防水袋。
“秩序派内斗，别浪费。”
最高议会听证庭内，戒严令的白字还挂在半空。
陆微澜站在仲裁印下，左眼符文义眼亮着。
“请祝闻钧署长说明。”
“戒严令的合法基础，是哪一条？”
“天轴炉风险条款？”
“零号军库复苏条款？”
“还是永昼风险预案？”
祝闻钧的虚影立在高台上。
“战时紧急状态下，净械局有权先行处置。”
陆微澜抬手，把孟知微传来的阀门记录放到公屏。
“先行处置不等于把下层机械聚居区列为可弃缓冲。”
听证庭里一片低声议论。
有人装没听见。
有人真坐不住。
顾寒舟站在另一侧，裁律黑制服一尘不乱。
他没有替林焕说话。
他只递交了一份临时限制令。
【限制祝闻钧血缘密钥继续扩权。】
【戒严令超过三项核心接口，需经议会席即时复核。】
祝闻钧看向他。
“顾裁律，你要在这个时候削弱防务？”
顾寒舟语气很硬。
“我只削弱未经复核的私人扩权。”
“澜京不是你家的祖坟，想插旗就插旗。”
这话太直。
连旁听席都安静了一下。
宋砚灯在远端记录区憋笑，憋得肩膀抖。
阎素衡这时开口。
她站在议会席前，深紫长袍垂下，手中白金灵网戒亮起。
“我要求记录。”
“戒严令引用的永昼风险语句，来源受污染。”
全庭哗然。
祝闻钧的虚影微滞。
阎素衡继续说：
“该语句曾进入白塔第九密层民意回收池，被用于制造机械情绪失控模型。”
“未经审查，不得作为无审查授权。”
陆微澜接上。
“也就是说，祝署长用一段污染过的恐慌话术，给自己开城级武装权限。”
“这叫什么？”
她顿了顿。
“程序上讲，叫无效引用。”
“人话讲，叫拿假病历开刀。”
旁听席有议员咳了一声。
有人忍不住笑，又马上闭嘴。
祝闻钧的声音低了下去。
“澜京正面临风险。”
阎素衡看着他。
“风险不能被你随手捏成钥匙。”
顾寒舟把限制令推入仲裁印。
“听证庭未解除。”
“戒严可以维持基础防务。”
“血缘密钥，停止扩权。”
仲裁印亮起半圈。
不是胜利。
只是卡住了祝闻钧继续往前推的手。
半只手。
但在澜京这会儿，半只手也能救很多命。
悬轨学院内，防护门一层层落下。
学生宿舍楼乱成一锅粥。
黎珈背着包，从三号资料楼一路跑到地下课程节点室。
“快快快，别愣着！”
她拍着终端台。
“净械局封校前，把课程日志拖出来！”
一个戴眼镜的男生吓得手发抖。
“珈姐，这算不算非法拷贝？”
黎珈翻了个白眼。
“你傻啊，这是课程备份。”
“学院规章第十七条，突发审计时学生有权保全学习记录。”
“我们是热爱学习！”
旁边一个机械义肢女生举手。
“那白塔合作清单呢？”
黎珈咧嘴。
“附属教材。”
“懂不懂什么叫知识就是力量？”
学生节点们马上动起来。
课程日志，讲师授权表，白塔算法院合作项目清单，机械情绪实验的旁听记录，全被分成几十份，塞进不同学生的学习云盘。
净械局的封锁提示一条条跳出。
【非法节点同步。】
黎珈回怼了一行。
【期末复习，别打扰。】
系统卡了两秒。
学生们笑出声。
笑完又继续干活。
他们怕。
但手没停。
黎珈把最后一份合作清单发给陆微澜。
又给闻烛弹了个消息。
【学院这边快炸锅了，你那边行不行？】
闻烛的回复很快。
【男人不能说不行。】
【下层避难工单已开三十七条，净械局排队排到怀疑人生。】
下层黑市里，闻烛坐在一间旧茶铺后门。
右臂义体接着三台破终端。
他面前堆着避难申请。
老人搬迁。
幼年机械维护。
炉病病患转移。
义体冷却液污染。
每一条都合法。
每一条都烦人。
净械局清场队刚到街口，就被工单系统拦住。
“请先完成避难审核。”
队长脸都绿了。
“谁开的？”
闻烛隔着灵网喊话。
“我，一个守法好市民。”
“别急啊，先审第一个。”
“申请人七十九岁，腿脚不好，脾气不好，骂人贼溜。你们要是推搡，她能从这里骂到你祖宗十八代。”
茶铺里，老太太拄着拐，配合地骂了一句。
“净械局的崽，审快点，老娘还要吃面！”
清场队卡在街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闻烛敲了两下金属桌面。
“拖住就行。”
“别开火。”
“谁先开火，谁就帮祝闻钧写通告。”
他把这句话同步给林焕。
同一时间，边境外环的通讯挤进零号旁支轨道。
鸦衡的声音很哑。
背景里有风，有机械翼列队声。
“净械武装已靠近自治庭外环。”
“林焕，我给澜京程序最后一次面子。”
“他们若踏进自治庭，我不等了。”
林焕站在阵盘前，听完没有马上回话。
孟知微看他。
沧玥也看他。
林焕把下层地图和净械局航线叠到一起。
“祝闻钧真正要的，不是现在清洗。”
“他要机械激进派先开火。”
“只要自治庭反击，白塔就能把第三心证定义成叛乱导火索。”
“然后戒严令转成战争授权。”
鸦衡那边安静了半秒。
“所以你要我忍？”
林焕说：
“我要你把武装后撤三百米，打开救援通道，全程上链。”
“让他们拍。”
“让全城看见，是谁拿枪压人，是谁在救人。”
鸦衡冷笑。
“你真会使唤人。”
“我也真没得选。”
通讯断开前，他补了一句。
“林焕，别让我等到所有人都死光。”
林焕看着暗下去的通讯格。
“不会。”
这两个字说出来，不轻松。
但他必须说。
零号旁支轨道深处，影门又亮了。
许玥宁的残留意识比上次稳了一些。
她的轮廓仍旧破碎，可声音清楚了许多。
“第三心证……不能由皇族单独开启。”
林焕转身。
沧玥向前一步，又停住。
孟知微打开记录。
许玥宁的声音断续，却每个字都落进档案格。
“需要三类共同见证。”
“照护者。”
“证言官。”
“曾被改名者的自愿回声。”
林焕皱起眉。
“照护者，是你和林修远那一类？”
许玥宁的残影轻轻晃动。
“照护不是血缘。”
“是曾在清洗令下，仍选择保护另一个生命的人。”
孟知微写下第一条。
“证言官呢？”
“不是官职。”
“是愿意承担证言后果的人。”
“活人，机械，残响，都可。”
沧玥低声问：
“曾被改名者的自愿回声，是玥芽？”
影门里，许玥宁的残影停了停。
“玥芽只是其中之一。”
“乙七井……也曾被改名。”
林焕手指一顿。
乙七井。
旧评估记录。
夜间转运。
灵核保护登记被驳回。
还有源炁补洞回执上那个被铅灰封住的编号。
原来不是编号。
是被改过名后剩下的壳。
许玥宁的声音变弱。
“第一份伪证铅盒，藏的是改名链起点。”
“别只追签字。”
“追谁让他们签。”
影门的光往里缩。
林焕上前半步。
“第三心证开启后，会发生什么？”
许玥宁没有回答这个。
她只说：
“别让自愿，变成献祭。”
“别让回声，被他们抢走。”
影门合拢。
阵盘上的记录还在跳。
林焕把三类条件拆成三条线。
照护者。
证言官。
被改名者自愿回声。
每一条都牵着人命。
每一条都能被祝闻钧抢先污染。
他刚要分派，风墙廊道方向传来警戒提示。
孟知微的终端红了。
【第六空域风墙廊道外，发现净械局高空突入队。】
【数量：十二。】
【携带记忆冻结锚。】
【目标坐标：零号旁支轨道入口。】
沧玥抬手，低频共鸣收回掌心。
林焕把符阵笔扣回袖口。
“他们来了。”
孟知微收起能流标尺。
“要撤？”
林焕看向风墙外那排逼近的白色战翼。
“撤。”
他把旧回执、防水袋、审计链全塞进内袋。
“但不是跑。”
“是把他们带到该被全城看见的地方。”
远处，第一支高空突入队越过风墙外沿。
警戒光压到轨道入口。
林焕转身，走向旁支轨道更深处。
“祝闻钧想让我们开第一枪。”
“那就让他先摔一跤。”
“摔响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