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快回旧院，奶奶正带着二婶拔菜！”
三柱说完便抢过空独轮车往回推，大柱扶住另一边车把，问清王氏带了几个人，又拔走了多少。
“奶奶和二婶都在，金宝也拿着筐，她们说分家文书没写成，菜园里的东西都算公中，我拦着没让进。”
沈大山没有再问，接过车便加快脚步，二柱将路上写好的证言收进怀里，跟着众人赶往旧院。
篱笆门外已经围了几户邻居，王氏站在菜畦中间，手里攥着两把青菜，赵氏正将拔出的菜往筐里塞。
巧娘抱着念念守在菜畦另一头，脚边放着菜种和肥料的票据，她没有去抢王氏手里的菜，只让邻人看清谁先翻过篱笆。
“娘，菜园是我们一家开荒种下的，今日要送酒楼的菜也有定数，您拔走便要赔给客人。”
“沈家还没分，老大的力气也是沈家的力气，你用公中的人开地，种出的菜凭什么归你？”
王氏又拔起一棵，根上带出的泥甩到巧娘裙边，三柱见了便要上前，念念伸手拉住他的衣角。
“三哥别碰，奶奶拔几棵，二哥都能数清哒。”
二柱听见妹妹的话，立刻绕到菜畦边清点空下来的坑，又让大柱检查筐内数量。
赵氏抱起筐便往外走，沈大山推着独轮车堵住篱笆口，没有碰她，只问这些菜准备送到哪里。
“娘让拿回老宅吃，怎么，大房如今发财了，连亲爹亲娘吃几口菜都舍不得？”
“养老粮和日常吃用可以写进分家文书，今日这批菜已有酒楼契约，你拿走多少，便要按卖价补多少。”
赵氏听见要按酒楼价赔，抱筐的手往下落了落，转头叫王氏拿主意。
王氏把菜往地上一扔，抬脚踩住菜根。
“我拔自家的菜还要花钱，你们把里正叫来，我倒要问问，没分家以前谁敢说这园子姓沈大山。”
“菜园所在的旧院是公中宅地，篱笆和菜畦却由大房自己置办，种子和肥料也没走过公中钱匣。”
孙氏从围观的人后走出来，将自己帮巧娘沤肥的日子说清，又指出老宅从未送过一担粪。
王氏听见三儿媳替大房说话，将手里的泥往她脚边一甩。
“老三家的，你是沈家媳妇，胳膊肘再往外拐，分家时便别想拿好东西。”
“我只说我见过的事，哪家出了种，哪家出了肥，不能因为宅地还没分，便把人家的菜全端走。”
周里正从村西处理完堵路之事，又被白婆婆喊到旧院，他走进菜园先查看篱笆，没有立即判菜归谁。
篱笆内的土地原本长满茅草，大房清走碎石以后才开出菜畦，老宅没有将这里记作耕地，往年也没收过一把菜。
“未分家时各房所得该不该入公中，要看沈家从前怎么过，沈大山打猎所得是否全部交过公中？”
王氏立即说猎物都该上交，沈大山却取出二柱记录的数目，说明每回被拿走多少，自家留下多少。
“娘从前说猎具由我自己置办，进山也不用公中口粮，猎物便由我先留家用，剩下的才交公中。”
“那是我心疼你，随口答应几句，哪里能当规矩？”
“既然您认定各房挣的都归公中，沈大河替人做工和收来的二十文，为何没进钱匣？”
田嫂站在篱笆外问了一句，赵氏马上将菜筐放下，称二十文属于刘家的定钱，不能算二房收入。
“定钱也好，工钱也罢，老二拿到手便由自己花，大房卖菜所得自然也该由自己安排。”
周成礼随后赶来，听完两边说法，又翻看旧院修缮清单和菜种票据，提出先依沈家已有惯例处置。
“各房自备工具和本钱所得，由各房自己留用，若动过公中粮钱，再按投入比例补回，不能只盯着大房的菜。”
赵氏不肯认，指着大柱说道。
“大柱才十五，他挣的钱就该交给祖父祖母，哪有小辈捏着钱袋过日子的道理？”
“大柱挣的钱先交给父母，由大房用于吃用和继续种菜，并非他私藏，老宅若要养老份，文书里可以另定。”
巧娘把福满楼的契纸交给周成礼，上面写明供货人是沈大山，毁约也由沈大山负责，与沈家公中没有牵连。
念念蹲在菜筐旁边，把赵氏装进去的菜一棵棵抱出来，数到第十二棵时，鼻尖已经蹭上泥。
“二哥，奶奶拔了五棵，二婶拔了七棵，坏掉的也算吗？”
“算，已经离土便不能再种回去，酒楼不要，家里也少了一份收成。”
二柱将十二棵菜按今日卖价折成六文，王氏听见数目，转身便说这几棵由自己拿回去吃，不能算损失。
“您要拿可以，六文从今年养老粮里折，或者现在补给大房，二选其一。”
沈大山将被踩烂的两棵菜捡起来，没有因面对母亲便改口。
王氏捂住袖中钱袋，不肯掏钱，也不愿从养老粮里扣，最后把剩下十棵菜全扔回筐里。
“几棵破菜也值得算来算去，我不要了，往后你们求我吃，我都不来。”
“坏掉两棵仍要赔，菜是您踩的，方才大家都看见了。”
巧娘没有追着争整筐，只守住确实损坏的两棵，王氏骂了几句，最终被周成礼记下两文赔付。
赵氏趁人不注意想把菜筐带走，大柱从她手中接回来，核过数目以后重新盖上湿草。
周里正又让二柱写下临时约定，分家会以前，旧院菜园由大房照料，菜蔬收入归大房，未经允许不得进园采摘。
“那旧院若最后没分给大房，这些菜怎么办？”
“地上现有菜蔬仍归出种出力的人，旧院归属另算，不能把两件事混在一处。”
王氏不肯按手印，周里正便请围观邻人作证，沈老根赶来以后看过票据，替老宅认下这条约定。
篱笆重新关上时，念念看见王氏一路都在责骂沈老根，说他把沈家的脸丢给外人踩。
沈老根没有回嘴，只在走到院门前时回头提醒周里正，分家前还应把公中的农具清出来，免得各房再争。
周里正答应下来，又将今日的临时约定收好。
“明日把公中的农具全摆出来，一件件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