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家把南门三条进城路都包了。”
大山放下手里的菜绳，先问沈大江有没有人在路口拦车，若钱家敢封官道，便不是商户之间抢生意那么简单。
“路照样能走，他们包的是车脚和摊位，进城的空车收了钱，只肯替钱家拉货，农户想在那三条街摆菜，也得先问钱家伙计。”
沈大江将车上的空绳解下来，嘴里仍带着怨气：“我替村里两户捎菜，东街摊头不让卸，人家只好原车拉回来，车脚钱也赔进去了。”
二柱听完便说道：“官道谁都能走，租下的摊位却归租户用，咱们若去闹，只会让人说沈家抢别人花钱定下的地方。”
三柱把拳头抵在车板上：“那便眼看着他把卖菜的地方全占了，咱们以后进城只能扛着筐沿街走吗？”
“沿街叫卖也得看县里规矩，堵了铺门会让巡街差役赶走。”大柱拿出许家的订单，先将明日送菜的车定下来。
沈大江拍了拍自家车辕：“我的车没收钱家的银子，你们要送便用这辆，只是进城以后停在哪里，总不能一直赶着车等客人。”
“许家订单直接送到宅门，不用进菜市，福满楼也有自己的后巷，钱家包了摊位，管不到已经定好的货。”大柱将送货路线重新画在纸上。
念念趴在桌边听了半天，小声问道：“客人先在福满楼说要几筐，咱们再送到他家，菜菜是不是不用摆在街上？”
陈掌柜先前提过的宅门订单原本只是避开低价，如今钱家占住摊位，这条不经菜市的路反倒更要紧。
大柱点了点她的鼻尖：“你这回没数错，不过客人不知道咱们有何种菜，也不会挨家挨户跑来村里问，得有地方让他们看见。”
二柱抽出一张纸，在上面写下当日能供的菜名与价钱：“福满楼门前有合法摊位，咱们不必堆满菜筐，只放样菜和这张单子。”
“客人在单子上定下数，留下住处和定钱，第二日再送，卖多少拔多少，也不用让菜在街上晒蔫。”大柱接过纸，补上送货时辰。
大山却没有立刻答应：“福满楼门前的地方已经租了一日，往后日日占着，租钱和脚钱都要算，单子接得少便会亏。”
“先做三日，每日只接咱们能送的量，若连租钱都挣不回来便停。”巧娘将期限定下，不许一家人因躲钱家便不管成本。
消息还没送进城，钱家伙计已经找到杏花村，来人没有先去沈家，直接沿着几户菜地问价，当场付钱收走能拔的菜。
田家男人刚与大山约好试送，见钱家开出的价比沈家高，提着菜来退话：“人家现拔现收，也不挑一片破叶，我后日那筐不能给你们了。”
大山没有拦他，只把双方说好的口头数目重提一遍：“你今日没收沈家定钱，想卖给谁都成，往后许家若要同样的菜，我也不能留着订单等你。”
“钱家说以后全村的菜都收，我少你一户买家也不碍事。”田家男人扛起空筐，转身便跟钱家伙计去了地里。
三柱追到院门口，又被大山叫回来：“他家的菜由他作主，今日多卖钱没有错，咱们只能管自己接下的货。”
念念看见父亲回身去检查菜地，便抱着小木碗跟过去：“爹爹，钱家卖得便宜，收菜却给得贵，他的铜板会不会越花越少呀？”
“会少，所以他不会一直给这个价。”大山扒开一棵菘菜的外叶，确认菜心没冻，才在旁边插下明日采收的木签。
“那田叔叔把菜全给他，等他不给高价了，田叔叔还会回来吗？”念念踩着田埂往前挪，鞋边沾了一圈泥。
“会不会回来要看他的菜，也看咱们那时缺不缺货，做买卖不能因今日生气，便把以后能走的路全堵上。”
大山将女儿抱到干地，又去了村西许老农的田里，他没有先问价，只跟着老人看过菜根和畦沟，挑了几棵试着掰叶。
许老农听完沈家只肯先试收几筐，反而点了头：“你说多少便收多少，比开口要我满地种强，钱家许的价虽高，我问他收几日，他不肯写。”
“沈家也不能许一整年的价，先按许家宴席的单子收一筐，验过能用，下一回再加。”大山把要的大小和采收时辰说清。
钱家伙计得知许老农仍给沈家供菜，又将价往上提了几文，老人却没改口，只让他把长期收货的日子写下来。
“写不了便算了，我这把年纪经不起满地菜烂在土里，一筐一筐卖慢些，好歹知道谁真要。”
钱家伙计空手离开时，三柱站在田边看得痛快：“他拿钱也没买成，许爷爷不吃他那一套。”
“今日没买成，不代表明日也买不成，咱们按时收货，才有资格让人信。”大山带着约好的菜回家，没有拿此事四处宣扬。
次日送许家订单时，沈大江赶车绕开拥堵的东街，直接停在许宅后门，管事逐筐验过，五筐中挑出两棵碰伤的菘菜。
大柱当面换上备用菜，又请管事在送货纸条上写明已经收齐，余下半筐备用货则带回福满楼，没有趁机塞给厨房。
许家管事付清货钱后说道：“东家尝过再回话，今日能按时送到算你们守约，往后价钱若因钱家抬价跟着乱涨，许家也不会只认沈氏。”
“地头收价真涨，沈家会提前说，已经收过定钱的订单不会临时加。”大柱收好铜钱，跟车去了福满楼。
陈掌柜已经让人在门边摆了一张窄桌，桌上只能放三只样菜筐，旁边留出过路位置，免得挡住酒楼客人。
“摊租按日收，纸笔由你们自备，福满楼不替沈家担保每一筐菜，只能证明你们从这里接单。”
大柱把二柱写好的菜名纸挂上木架，又将今日可接的数目圈出：“若超出这个数便不接，客人再加价也得等下一日。”
念念抱着一棵小菘菜坐到桌后，认真看了看空荡荡的窄桌：“旁边全是钱家的菜山，咱们这里只有一张纸，会有人来买吗？”
“有没有人来，摆过才知道，明日不摆菜，咱们只摆一张菜单。”
“明日不摆菜，咱们只摆一张菜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