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氏一文一斤，你家憑什麼還賣三文？”那名管事把價牌往桌上一推，身後跟著的僕婦也提起錢氏送來的菜籃。
大柱沒有先說自家菜好，只請陳旺取來秤，又把沈家今日準備交付的一籃菜放到旁邊。
“錢氏賣多少是錢氏的事，您若只看價錢，買他家的更合算。”大柱解開自家封繩︰“您今日來問，想必還要看籃中裝了什麼。”
管事掀開錢氏菜籃上的濕布︰“都是能吃的菜，重量也夠，難道你們沈家的蘿卜里藏了銀子？”
念念坐在巧娘膝邊，認真看著那只菜籃，發現上頭幾棵青菜擺得齊整，底下卻露出一段斷掉的蘿卜尾巴。
高廚子將兩只籃子逐樣取出，錢氏那籃上層有兩棵好菘菜，下面混著小蘿卜和老蔥，泥沒有洗淨，稱重時也算在其中。
沈家的籃子按昨日菜單裝了蘿卜和嫩菘菜，另配一把小蔥，泥根已削去，重量比紙上所寫多出少許。
“錢氏的菜能吃，買回去得先挑，沈家的可以直接進廚房。”高廚子把東西擺回原處︰“值不值多出的價，您自己定。”
管事捏了捏錢氏那根小蘿卜︰“洗菜本就是下人的活，多費一點工夫，也不值兩文差價。”
“那您便買錢氏的。”大柱取回自家菜單︰“先前收的試訂定錢還有兩回，若今日取消，我們扣掉已經送過的菜錢，余下如數退還。”
管事原本等他降價，听見真要退錢，反而將價牌收了回去︰“我也沒說取消，只問你家能不能少一文。”
“不能。”大柱輕敲算盤框︰“這一籃有采收錢和車腳錢，挑菜裝筐也要工錢，少一文便只能減重量，沈家不會暗里減。”
念念听見這句，掰著手指補道︰“還要給壞菜菜留位置，客人說壞了，咱家要換新的。”
管事被她說得發笑︰“你這小東家倒會算，壞菜還得讓我先出錢養著？”
“退換本來就算在價錢里。”謝賬房把兩家籃子的重量記下︰“錢氏若也答應當日退換，您確實可以去訂他的。”
旁邊一桌客人叫陳旺拿來紙筆，問錢氏的低價籃能不能送到城南，得知只送東街附近以後，便沒有繼續追問。
管事最終沒有退訂，卻也沒有答應續單，只提著錢氏那籃回府，準備讓自家廚房再試一日。
巧娘看著她離開，低頭整理封繩︰“低價總會有人願意買，咱們不能見一戶問價便反復解釋，得把交貨和退換寫在菜單上。”
二柱當即添上泥根不入重量和壞菜當日更換兩條，又把菜籃分為家常與宴用兩檔。
家常籃允許菜形不齊，價格低一文，卻同樣不能裝空心和爛葉，宴用籃仍按尺寸挑選，供酒樓和宅門席面使用。
大山看過以後問道︰“先前留下的次菜能不能裝家常籃？”
“擦破外皮和長歪的可以，空心與壞葉仍不能裝。”巧娘拿起一根被鋤頭踫傷的蘿卜︰“這種當天吃沒有問題，價錢也該低些。”
陳掌櫃讓高廚子用家常菜做出兩道午食，切掉擦傷處以後味道無差，只是不能整棵擺盤。
午市客人嘗過以後，有幾戶普通人家願意合訂一籃，再各自分菜，沈家的次菜也有了穩定去處。
錢氏很快跟著把菜分成兩檔，卻沒有撤掉一文價牌，魏三仍讓伙計逢人便說沈家賣得貴。
趙氏提著錢氏白送的一籃菜回村，故意坐在老宅門口挑揀︰“一樣的蘿卜，縣城只賣一文，沈家多收兩文，也不怕鄉親戳脊梁骨。”
田嫂從她籃子底下翻出半棵爛菘菜︰“你這籃是白送的，挑出能吃的還剩多少，拿來跟人家整筐好菜比什麼？”
“爛葉扒掉照樣能下鍋，我家可沒那麼嬌貴。”趙氏奪回菜籃︰“窮人過日子講究實惠，沈家賺了錢便忘了以前怎麼挨餓。”
念念蹲在院門邊洗自己的小木碗，听見後把碗抱回懷里︰“念念挨餓的時候，壞菜菜也吃，可賣給別人不能藏在下面。”
趙氏翻了個白眼︰“你一個奶娃知道什麼，等錢家把客人全搶走，看你們還能不能挑三揀四。”
大山沒有讓女兒繼續答話，只叫三柱把院門關到半扇︰“她愛買誰家的菜由她，咱們把明日要交的貨挑完。”
幾日下來，錢氏低價籃賣出不少，卻也收到幾次退貨，伙計起初肯換，後來便說低價貨不包好壞，引得兩戶人家當街爭吵。
先前來福滿樓問價的管事又找回大柱，她家買到兩根空心蘿卜，想恢復已經停掉的沈氏菜籃。
“今日路線已經排滿，您若願意等，三日後可以重新試訂。”大柱沒有挪掉別家的貨︰“先前退的定錢也得重新落紙。”
“我家夫人與趙夫人同席吃過飯，你們就不能先送一籃？”管事不滿地敲著桌角︰“春宴以後，你家接的單不都是從趙府來的？”
“趙府只說宴席用了沈家的菜，沒有替任何人插隊。”大柱把排期紙轉給她看︰“前面幾戶已經付了定錢，不能因您認得趙夫人便往後挪。”
管事看完排期，只能留下三日後的定錢，臨走前還特意交代不要裝長歪的蘿卜。
沈家的菜價沒有降，數量也沒有猛增，錢氏連收十日的菜卻開始堆在倉里，光靠低價籃無法全部賣完。
魏三將賣剩的菜送去醬坊壓價處理，又依照錢萬豐的吩咐跑遍縣城種鋪，把今春剩下的蘿卜和菘菜種全部買走。
大柱準備給新增的契作農戶買種時，接連跑了三家種鋪，回來以後只帶回幾只空布袋。
“城里三家種鋪都說沒種子，錢家把今春剩下的菜種包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