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日把公中的农具全摆出来，一件件认。”
周里正这句话传回老宅以后，王氏连晚饭也顾不上做，先把仓房钥匙攥在手里，不许三房靠近。
孙氏站在灶前添柴，听见她在院中来回搬东西，只把锅盖盖严，没有出去争抢。
第二日一早，沈家三房都到了老宅，仓房门前已经摆出一堆农具，好的少，坏的却占了大半。
沈大河先抓住那把最完整的铁锄，往自己脚边一放。
“这把我常用，东沟地也离我近，分给二房最合适。”
沈大江弯腰捡起一把缺口镰刀，看清木柄上的旧布，转头问王氏。
“这不是大哥自己买的镰刀吗，怎么也摆进公中东西里了？”
“放在沈家仓房便是沈家的，他买回来给家里收过麦，难道用过几次便成他的私产？”
王氏将钥匙塞回腰间，又让赵氏把墙边的犁铧拖过来，不许任何人先挑。
巧娘接过那把缺口镰刀，取下柄尾的青布，露出下面刻着的浅痕。
“大山买农具时，葛铁匠在木柄上刻了山字，免得同别人家的混，这把镰刀该从公中物件里拿出去。”
“一个刻痕谁不会刻，你们昨夜现弄上去，也没人知道。”
赵氏刚说完，葛铁匠便提着工具从门外进来，他是周里正请来的估价人，专门查看铁器还能用几年。
葛铁匠将镰刀翻过来，摸到铁片内侧的旧印。
“这铁片是我铺里打的，沈大山拿两张兔皮换过，木柄上的字也是我刻的，已有三年，不是昨夜新添。”
沈大山把自家的镰刀收回，又从农具堆中挑出两把小锄和一柄柴刀，请葛铁匠一并辨认。
三件工具都有同样的铺印，换取时也有人见过，王氏再不情愿，也只能让大房带走。
沈大河抱住脚边的铁锄，不许葛铁匠查看。
“这把没有名字，谁用得多便归谁，我这些年一直拿它下地，二房该分。”
孙氏从人群后取出一截磨断的麻绳，指着铁锄柄上的凹槽。
“去年锄柄裂开，是我用这根绳缠好，三弟每次下北岭都带着，二哥只在秋收前借过几日。”
“你处处帮着大房，如今连自家男人也要多争一份，嘴上倒说得好听。”
“我没说铁锄归三房，这把是公中买的，该按价值分，谁拿都要在其他份额里扣。”
沈大江从妻子手里接过麻绳，又把自己修过铁锄的事告诉周里正，没有趁机说农具非三房不可。
周成礼让二柱列出公中农具，葛铁匠负责估价，能修的算剩余价值，完全不能用的只算废铁和木柴。
摆在地上的两架木犁，一架尚能下地，另一架少了犁头，王氏却坚持两架价值相同。
“都是沈家传下来的东西，怎么到了你们嘴里，这件值钱，那件便不值钱了？”
“坏犁要补木料和铁件，修好才能用，谁分到坏的，修理钱也要算进去。”
大柱抬起坏犁查看接口，发现木头已经被虫蛀空，若只装犁头，下地以后仍会断。
葛铁匠当众估过，完整木犁值一百二十文，坏犁最多值二十文，差出的百文不能装作不存在。
王氏听见一件农具能差百文，立刻改口说完整木犁要留在老宅，用来耕养老田。
“养老田只有一亩，留完整木犁每年用不了几日，其余时候由谁保管，谁又能借？”
沈大山没有反对留犁，只要求把借用规矩写清，三房耕养老田可先用，大房和二房需要时提前约定，不得私自扣下。
赵氏抱着铁锄插话。
“犁留老宅，铁锄便该给二房，不然好东西都让三房占了。”
“老宅归爹娘居住，三房负责照料，农具留在这里不等于归三房，价值仍算养老公产。”
二柱将完整木犁和一把铁锄列到养老份，又问沈老根是否同意由周里正留一份借用记录。
沈老根点头以后，沈大河仍不肯松开铁锄，声称二房若分到东沟地，不能没有趁手工具。
“你可以拿另外一把锄，也可以在田产份额里扣出这把的价钱，没有谁拦你选。”
大柱将估价结果摆到他面前，沈大河看见铁锄要折六十文，手便慢慢松开了。
“公中的东西凭什么还要我花钱，这是分家，又不是赶集卖货。”
“你拿价值六十文的铁锄，其他房便该多拿六十文东西，不是让你另掏铜钱。”
周里正讲清以后，赵氏又指着大房的独轮车，要求那辆车也摆出来分。
“独轮车日日从沈家门前过，谁都看得见，凭什么只算大房的？”
“大柱用第一回卖菜所得买木料，冯木匠收了工钱，车轮也是葛铁匠包边，没有动过公中钱。”
巧娘取出买料的纸条，冯木匠也由周里正请来作证，独轮车很快从公产清单中划去。
赵氏眼见大房的好东西都没算进去，转身又要把自家的鸡笼和木箱也列作私产。
孙氏问她鸡笼的竹子从哪里来，赵氏答不清，只说是沈大河从山上砍回来的。
“竹子是三弟砍的，编鸡笼时我和大嫂都搭了手，公中的鸡也在里面养过，怎么成了二房私产？”
“你记得这么清，干脆连我吃了几碗饭也算出来！”
赵氏将鸡笼往地上一推，笼门散开，几根老竹条当场折断，葛铁匠看了一眼，连估价都省了。
忙到午前，公中可用农具只剩完整木犁一架，铁锄两把，镰刀三把，箩筐四只，另外还有几件能修补的旧物。
周里正依照各房意愿，将木犁和一把铁锄留作养老田公用，二房先选另一把铁锄，三房选两把镰刀，大房只取一把镰刀和两只箩筐。
大房所得价值最低，差额先记入分产草案，往后用田亩和宅产补足。
王氏听见大房还要补，立即说他们已经有独轮车和新农具，不能再占公中便宜。
“大房的东西是自己挣来的，若自家置办越多，分公产时便越少，谁还肯辛苦攒家业？”
周成礼将清单收好，不给王氏再改的机会，又从袖中取出三份刚核好的田宅方案，准备下午公开商议。
王氏一眼看见第一份写着旧院归大房，三亩西坡地也列在大房名下，伸手便把纸抽走。
“这份分产草案，我不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