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六坛我收，可下一批十二坛，我要亲自去你家开坛。”
大柱没有替家里推辞，当场把开坛日期写进木牌，回村后交给巧娘，又把高厨子说的话原样转了一遍。
“他来得正好，咱们自己吃不出差别的地方，做酒楼菜的人未必吃不出，让他当面挑也省得来回争。”
罗掌柜的新坛在当日晚些时候出窑，二十四只泥坯烧成了二十一只，其中一只坛口变形，两只外壁有裂纹。
巧娘没有因缺坛便收下次品，只买走十八只好坛和两只备用坛，又让罗掌柜把每只都灌水验过。
“你这样挑坛，我这一窑没赚多少，往后再定可得早说，别等开窑才来搬。”
“好坛我照价买，坏坛你也不能算给我，若以后每批都要，我提前交订钱，你按月烧。”
罗掌柜见她真有长定的意思，也不再计较那三只次品，只答应以后将沈家的坛子单独压印。
新坛运回院中，三柱按照白牌和青牌分开放，先灌水验一夜，再拿热水烫过晾干。
经过上一批的教训，巧娘没有立刻收更多萝卜，只让大柱按十二坛的用量多备一成，另外挑出粗细接近的分开装筐。
许老农看见自己家的萝卜被分成三堆，主动问道：“上回那一盆出水多，可是我地里的萝卜不合用？”
“萝卜能用，是咱们把粗的和细的晾在一处，细的干了，粗的里面还留着水，往后分开便成。”
巧娘照样结清上一批菜钱，没有借着损耗压价，许老农这才放心，又将自家用竹条编的两只晾菜筐送来。
“平铺在筐里比竹席散水快，底下也能透气，你们先拿去用，若合适再找我编。”
沈大山没有白拿，当场按市价买下，又订了四只大小相同的筐，让许老农得空再编。
吴桂香继续负责盐和酱汁，田嫂负责洗切，巧娘却发现两人用刀的快慢不同，切出的萝卜条总有粗细差别。
“这一盘粗的再分出来，往后别一人切半根，谁从头切到尾，木牌上便写谁的名字。”
田嫂看着自己切出的粗条，嘴上不肯认输，手上却慢了下来。
“桂香切得细，她那把刀也薄，我这把旧刀刃厚，按她的样子切，萝卜总往旁边跑。”
葛铁匠正好来给沈大山送修好的锄头，听见以后看过两把菜刀，答应将田嫂的刀重新磨薄一些。
大柱又找来一块平整木板，让冯木匠在板边钉两根短木条，萝卜贴着木条摆放，切出的长短便不会相差太多。
念念坐在小凳上看她们试用，发现太粗的萝卜放不进去，便举起一根说道：“这个胖萝卜要先变成两半，不然它不听话。”
“萝卜不听话，还是你想吃它？”
三柱接过去切成两半，又把其中一小块塞给念念，自己被巧娘赶去给新坛换水。
十二坛分成六锅制作，每锅都留出一小碗样菜，样碗上盖着干净纱布，与对应木牌放在一处。
二柱记完最后一锅，才发现前两锅用的是晴日晾菜，后四锅遇上阴天，萝卜条多晾了一夜。
“木牌上只写了萝卜状态，没写天气和放在哪只筐里，要不要补上？”
“天气可以写，筐子也编号，若以后哪只筐底破了，晾出来的菜不一样，才找得到原因。”
巧娘让三柱在六只晾菜筐上分别刻字，二柱则将每锅对应的筐号补进纸册。
高厨子按约定日期来到沈家时，十二只坛子已经在灶房外摆成两排，每只坛边都放着一碗样菜。
“萝卜腌在坛里，你们却叫我先尝碗里的，若坛里和碗里不同，样菜也作不得数。”
“所以请你先挑坛，开哪一只由你定，我们不提前动。”
巧娘将开坛用的干净竹夹交给高厨子，自己站到一旁，只在他问起时回答。
高厨子先挑了第一锅和最后一锅，又在中间随意选了两坛，每坛都从上下各取一根。
四坛尝完以后，他指着最后一锅说道：“这一锅更脆，咸味也轻些，你们自己尝。”
吴桂香依次尝过，承认最后一锅入口确实更脆，却没有急着往酱汁里添盐。
“这一锅用的是田嫂家的萝卜，长得嫩，出水少，若硬添盐，放到明日可能又咸了。”
巧娘取来对应样碗，让高厨子再尝，样菜与坛中味道相同，证明并非装坛出了差错。
“差别有，可没有差到不能同桌卖，酒楼这批收下，往后嫩萝卜和老萝卜最好分开定价，也分开起名。”
高厨子没有要求所有萝卜必须吃出同一种口感，反倒替他们划出了脆萝卜条和酱萝卜条两种。
大柱听完先问成本，嫩萝卜收价稍高，腌后损耗却少，老萝卜便宜，晾晒和用盐又会增加。
“今日这十二坛仍按原价，往后等沈家算清本钱，再与酒楼谈两种价，不能今日开口便乱定。”
高厨子把十二坛全部验完，只有一坛封口布沾了酱汁，需要当日先开，余下都能按次序送入酒楼。
陈旺跟来的板车装不下二十只空坛和十二坛萝卜条，大柱便将坛子分两车送，木牌与订货单始终由自己带着。
到了福满楼，第一批六坛早已卖空，还有两位客人留下住处，想买整坛带回家。
陈掌柜看着新送来的十二坛，问巧娘往后每五日能否稳定供二十坛。
“眼下只能做十二坛，灶房既要做饭又要腌菜，人多便转不开，若要二十坛，得另找地方，也得多添一口锅。”
“酒楼可以先按十二坛定，卖得完再谈扩量，我不逼你今日盖作坊，可客人不会一直等。”
谢账房在旁边翻看木牌，发现上面的字从用料到人名都写得齐整，便问道：“这几张木牌是谁写的？”
“我二弟写的，他还把每锅的用料另抄在纸上，木牌只跟着坛子走。”
大柱把二柱所记的册子递过去，谢账房看了两页，又让陈旺将木牌上的字全部念一遍，确认没有写错。
“字不算老练，条理倒清楚，他如今在哪里读书？”
“只跟齐夫子学过几月，家中紧，停了快一年，如今借旧书在家读。”
谢账房把册子还给大柱，又从中抽出一张写有六锅用料的纸，仔细折好放进袖中。
“这几张木牌是谁写的，让他明日跟我去见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