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规矩以后再立，今日我家遭的罪不能白挨，这碟萝卜是你们酒楼拌坏的，这笔赔银该由谁出？”
陈掌柜将那碟剩菜收进食盒，亲手扣好盒盖，随后让谢账房取出一两银和二百文，摆到汉子面前。
“药钱由福满楼直接结给医馆，这一两银补你媳妇误工和家人照看，二百文买米面，后续若要添药，凭药方再来取钱。”
汉子看着桌上的银钱没有伸手，问道：“我闺女年纪小，吃坏肚子以后落下毛病怎么办，你今日赔完便不认了？”
“黄郎中说需看三日，这三日的药和诊金都由酒楼承担，三日后他若说病已好，此事便结，若仍需治，再依药方往下付。”
“这话得写下来，免得我明日再来，你们关门不认。”
谢账房当场铺纸，将病人姓名和赔付数目写清，陈掌柜按下商号印，又请汉子到医馆时让黄郎中添上诊断和用药。
大柱看过契纸，发现里面只写福满楼赔付，没有将沈家列为担保人，这才把沈家的货单重新收进怀中。
汉子按了手印，拿走银钱以前又指向高厨子说道：“那个往坛里倒剩菜的人，我不想再在福满楼看见他给客人拌菜。”
“今日起他不碰灶台和凉案，三日后等病人无事，再按酒楼规矩处置，你可以拿着这张契纸来问。”
人群散去大半，陈掌柜仍没有叫伙计开门迎客，只将堂中几桌客人的饭钱免去，又让高厨子逐桌解释停卖凉菜的缘由。
巧娘看见有客人放下筷子要走，便拦住念念，不让她跑去撒娇留人，出了吃食问题，靠孩子讨喜也换不回信任。
“陈掌柜，沈家今日送来的十二坛先搬回去，等酒楼后厨改好再送，来回车钱由咱家自己出。”
“封口没动的坛子并无问题，搬回村反倒多一道磕碰，我腾一间小库房给你们，钥匙由沈家和酒楼各留一把。”
大柱看向巧娘，等她点头后才答应，又要求库房里不放肉和酒，地上垫木架，坛子不得直接挨墙。
高厨子带人清空后厨水盆，将凉案用热水刷洗，所有沾过肉汁的竹夹和木勺都缠上黑绳，只留作清理剩菜。
“往后酱菜夹涂红，熟肉夹不涂色，生肉刀和熟肉刀分架放，谁拿混一次，当日便离开后厨。”
陈旺听得发愁，举起两把长得差不多的菜刀问道：“涂色能看竹夹，刀柄每日沾水，红漆掉了怎么办？”
“让葛铁匠在生肉刀柄上打两道浅槽，熟肉刀打一道，摸也能摸出来，今晚先用麻绳分开。”
念念蹲在空坛边，伸出小手比了比木牌，奶声说道：“坛坛到了酒楼，也要多一块牌牌，谁开肚肚就写谁。”
谢账房听懂她的意思，当即裁出一叠窄纸，一半记沈家封坛情况，另一半留给酒楼开坛后填写。
巧娘又将留样分成两份，沈家封坛时保留一碗，酒楼开坛时当场再取一碗，两份都留到整坛卖完后的第三日。
“样菜不能放在凉案旁边，那里人来人往，得有带盖的陶钵，每只钵也跟着坛牌走。”
高厨子将所需陶钵数量记在灶墙木板上，准备当日去罗掌柜处订做，谁若拿样菜待客，便照整坛货价赔。
忙到午后，黄郎中派药铺学徒送来口信，母女二人已经止泻，妇人仍需休息，孩子喝过米汤后也没再腹痛。
陈掌柜将消息告诉堂中仍在吃饭的客人，又将责任写在门边木板上，没有提沈家菜无罪，只写凉菜停卖三日整顿。
“掌柜若把帮厨认错的事全写出去，旁人会觉得福满楼后厨脏，往后谁还敢来？”
陈旺刚问出口，高厨子便将一盆洗过的竹夹交给他，让他逐把检查是否还有油污。
“藏着只会让人往更坏处猜，今日认一回错，总好过下回再让人躺进医馆。”
巧娘没有留下等酒楼重新开卖，带着念念和大柱返回村中，路上又将第五坛单独送去黄郎中处，请他留作查验。
念念靠着竹筐打盹，怀里仍抱着那块第五坛木牌，巧娘伸手抽了两次，木牌都被她搂了回去。
“娘，坏坛坛会让人肚肚疼，念念要看住它。”
“坏的是开坛后乱倒东西的人，坛子洗净烫过还能用，可这块牌要留下，往后谁嫌规矩多，便给他看看。”
回到沈家后，大山已经将十二坛新货全部搬进阴凉处，又拒绝了来取菜的酒楼伙计，连一坛也没有先放走。
大柱把县城查出的经过说完，大山没有因沈家无责便松懈，反而叫三柱将家中竹夹和菜刀全拿出来重新分开。
“咱家今日没错，不代表以后不会错，酒楼能把肉汤倒回坛里，家中忙乱时也可能把油刷拿错。”
吴桂香和田嫂听说有人腹痛，当场提出新做的十二坛再开两只查验，哪怕损失封口也不能只看样菜。
巧娘同意从不同锅次各开一坛，众人尝过上层和底层，萝卜仍脆，坛水清亮，木牌内容也与用料册相合。
“这两坛重新封口后不能再送酒楼，留给自家吃，损耗仍由沈家担，开坛查验的人把名字补上。”
田嫂拿起炭笔写得歪歪扭扭，仍将自己的田字写在木牌背面，又让二柱回来替她看看有没有写错。
提起二柱，巧娘才发现书箱还靠在墙边，他今日从镇上回来后只帮着抄了两张新牌，连午饭都没顾上吃。
大柱赶紧去东屋找人，却见二柱趴在旧书旁睡着了，手边还放着齐夫子交给他整理的第二册名录。
他将弟弟叫醒，二柱先问福满楼是否查清，得知病人无碍后，才匆匆收拾书页准备送回镇上。
“今日已经晚了，明早我送你去，你把为何少听半堂课讲清楚，别让齐夫子以为你得了机会还不上心。”
第二日二柱赶到学堂时，晨课刚结束，齐夫子看过他整理到一半的名录，没有翻下一页，只把戒尺放到桌角。
“沈二柱，你昨日为何只听了半堂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