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风走上天台，微凉的晚风扑面而来，吹散了楼道里浓郁的血腥味。他走到天台护栏边，抬眼望向整片沦陷的Z市。
他住的这片小区是实打实的老旧联邦回迁房，楼体墙面斑驳脱落，布满常年风吹日晒的裂痕，楼栋间距狭窄，配套简陋。整片片区都是低矮的多层住宅楼，入住的大多是老住户和租房的年轻人，人口密度不算很高。也正因如此，这里的混乱程度，算是整座城市里相对轻微的。
视线越过层层老旧楼栋，向东远眺，眼前的景象彻底颠覆了往日的繁华。
几公里外的城市主城区，曾经是Z市最核心、最热闹的地带。一排排高耸入云的摩天写字楼鳞次栉比，玻璃幕墙曾经日日反射着耀眼的天光；连片的高端住宅小区、繁华的商业步行街、大型商超、星级酒店扎堆林立，还有全市排名靠前的重点中小学坐落其间。往日里，这里永远车水马龙、人声鼎沸，是无数人打拼奋斗、向往扎根的城市核心。
但此刻，这片承载着城市繁华的区域，彻底沦为了人间炼狱。
主城区的人口密度，足足是林风所在老小区的十倍不止。密集的高楼缝隙里，再也看不到鲜活的人影，随处可见游荡的丧尸身影，密密麻麻遍布街道、小区广场、写字楼露台。街道上废弃车辆堆叠拥堵，随处散落着杂物与发黑的血迹，死寂的城区里时不时传来阵阵嘶哑的嘶吼，空洞又绝望。
曾经象征繁华与生机的核心城区，如今彻底变成了丧尸扎堆的巨型巢穴，是整座城市最残酷的修罗屠宰场，无数生命，永远消失在了这场突如其来的末世灾难里。
收回远眺的目光，林风低头审视起自己所在的这栋居民楼。
这栋老式居民楼一共三个单元，从西到东依次排列，单元之间的楼顶天台是互通的，没有隔断。他刚刚耗费大量时间，彻底清扫完毕的，是最西侧的单元楼，从一楼到十楼的公共楼道，已经没有任何游荡的丧尸，暂时成为了整片小区唯一的安全区域。
而中间单元、东侧单元，林风还不知道其中的情况如何。
林风沿着天台边缘，走到连通中单元、东单元的两个天台入口。两扇铁门都老旧生锈，没有上锁，虚掩着留着缝隙，轻轻一推就能打开。他凑近仔细探查，门后空荡荡的天台区域干净整洁，没有杂物，也没有丧尸逗留、埋伏的痕迹，暂时没有危险。
但林风心里清楚，天台安全不代表楼道安全。两个未清理的单元楼里，家家户户、每层楼道，绝对藏着大量被困、游荡的丧尸，贸然闯进去清扫，太过冒险，很容易被前后夹击。
他没有立即行动，转身在天台角落搜罗起来。这里堆放着不少废弃的装修木棍、断裂的木板、破旧纸箱和碎石杂物，都是之前住户遗留的垃圾。林风费力地将这些杂物一一搬运过来，分别堵死了中单元和东单元的天台入口，将铁门死死抵住、卡死，确保短时间内不会被丧尸推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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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完这一切，天色已经彻底暗沉下来。林风不再逗留，转身折返西单元，顺着干净安全的楼道回到了四楼。
接下来，他开始有条不紊地搬运丧尸的尸体。
从一楼到十楼，所有被他猎杀的丧尸尸体，全都被他逐层拖回四楼家中。一具具沉重的尸体被他规整地放在客厅地面上，短短半个多小时，客厅地面就堆满了丧尸躯体，血腥味再次弥漫整间屋子。
回想几天前，他趁着城市秩序彻底崩塌前，冒险冲进城郊物流仓库，来回奔波囤积物资，把自己的主卧、次卧，就连隔壁房东空置的整套房子，都塞得满满当当。成箱的压缩饼干、各类罐头、瓶装饮用水、米面粮油整齐堆放，足够他一个人安稳支撑很久。
原本整洁充盈、满是生存希望的物资房，如今硬生生被一堆堆冰冷腐臭的丧尸尸体挤占，一边是赖以生存的粮食物资，一边是末世诡异的血肉躯体，两种极致的画面交织在一起，透着一股荒诞又诡异的末世氛围。
林风刚把最后一具尸体拖拽落地，客厅里盘踞的血肉地毯瞬间躁动起来。无数细密的暗红色触手疯狂蔓延、舒展，密密麻麻攀附上所有的丧尸尸体，如同饥渴已久的恶魔，牢牢包裹、缠绕住每一寸血肉。
吞噬、汲取。肉眼可见的，丧尸尸体的血肉以极快的速度干瘪、褪色，而地面上的血肉地毯则在快速壮大、增厚，面积不断扩张，细细密密的触手肆意生长，逐渐朝着堆放物资的区域蔓延过去。
没过多久，几根粗壮的触手就缠上了堆放罐头和压缩饼干的纸箱，眼看就要覆盖、侵占他辛苦囤积的生存物资。
“喂！别动我吃的！”林风眉头一皱，上前就要去挪那些罐头。
“不用挪。”大眼球的声音在他脑海里响起，带着点不以为然：“适格者，何必在意这些粗劣的能量块？吞噬了足够的生物质，我能提纯出高能营养液，直接输送给你。比你嚼这些死物效率高得多，也省得你浪费体能去消化。”
林风手一顿，心里那股子别扭劲儿又上来了。就算身体被改造了，他骨子里还是想当个人。吃大眼球分泌的营养液？那跟成了这怪物的寄生电池有什么区别？
“这些我留着。”林风硬邦邦地回了一句，坚持把罐头从肉壁边缘挪开。
大眼球似乎叹了口气，那肉壁微微蠕动，竟然在罐头堆外面裹了一层薄薄的、类似黏膜的物质，形成了一个个独立的恒温小腔体。“好吧，固执的共生体。这样总行了吧？这层膜能隔绝细菌，恒温保鲜，比你的冰箱管用。饿了你随时跟我说，我能让它吐出来。”
林风看着那些被包裹起来的罐头，虽然看着更诡异了，但确实不用担心变质。他嗯了一声，没再多说。这大概就是妥协吧，只要还能吃到自己囤的午餐肉，他就不算彻底沦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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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转瞬即逝。次日清晨，天光微亮。林风早早苏醒，体能充沛、状态极佳。
他没有着急前往天台，清理另外两个未开发的单元楼，而是将所有重心放在了西单元楼道内部。
昨天清扫楼道时，很多住户房门紧闭，里面藏着不少异变后被困的丧尸，这些都是潜藏的隐患。公共楼道虽然安全了，但这些被困在室内的怪物，随时可能破门而出，造成危险。
经过一整夜的吞噬吸收，二十多具丧尸尸体被血肉母巢彻底消化殆尽。大眼球的本体再次完成一轮进化，血肉地毯的面积、厚度翻倍增长，生命力愈发旺盛，已然不满足于只盘踞在四楼区域，开始主动衍生触手，沿着楼道地面、墙壁缝隙，缓缓向楼上楼下蔓延扩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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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林风是被体内那股子充盈的力量感叫醒的。他没有急着去天台打通其他单元，而是把注意力放回了本楼道。
经过昨天一夜的吞噬，大眼球壮大了不少，那股子想要扩张的欲望几乎掩盖不住。林风能感觉到，楼道里的空气都变得湿润黏腻了些，那是血肉地毯在向上下蔓延。
“先把这些关在各家防盗门里的丧尸清理了。”林风握着那把暗红色的血肉砍刀，走到了五楼。
五零一的防盗门紧闭，里面传来沉闷的抓挠声和嘶吼。以前这可是个大麻烦，谁也不敢保证一开门会不会被扑出来的丧尸咬到。但现在，大眼球给了个新奇的法子。
林风从兜里掏出一小团暗红色的肉球——这是大眼球刚吐出来的。他蹲下身，把这肉球往锁孔上一按，然后退后一步，抄起刀柄对着那团肉球用力一敲。
“噗嗤！”
肉球瞬间爆开，溅射出一股无色但刺鼻的强酸液体。防盗门的锁芯在滋滋的腐蚀声中冒起白烟，仅仅两三秒，那厚实的锁舌就被融断了。
林风一脚踹开门，还没等里面的丧尸反应过来，手中的砍刀已经带着破风声劈了出去。“噗”的一声闷响，一颗头颅滚落在地。
整个过程快得不可思议。
林风如法炮制，一家一家地清理。六楼、七楼、八楼……每到一家，就是一颗肉球破锁，一刀爆头。那些曾经让他忌惮的丧尸，现在成了大眼球口中的养料，能够为他和大眼球提供充足的生物质能量。
随着一具具尸体被拖回四楼，大眼球吞噬的速度也越来越快。客厅已经快被血肉填满了，那些肉壁开始顺着楼梯扶手向下蠕动，甚至有一缕肉须试探性地伸向了通往五楼的楼梯。
“还差三十多具。”大眼球的声音带着餍足的愉悦，“等凑够五十具，我就能帮你把身体再推进一步了，适格者。到时候，你就可以离开这栋楼，继续向外探索。”
林风没搭话，只是默默地将又一具丧尸尸体甩在血肉地毯上。他看着这日益变得陌生的家，心里清楚，自己离那个完美适格者，又近了一步，但也离普通人类，越来越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