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遗星锈骸
遗忘星带的暗潮比预想中更汹涌。
圣罚号关闭了主引擎，仅靠姿态推进器在小行星碎带间缓慢穿行。舷窗外是无边无际的冰冷岩块，大小不一的陨石像漂浮的骸骨，在星尘里沉默地旋转。亚空间扰动在这里异常活跃，舰上的鸟卜仪屏幕满是雪花噪点，连星图定位都出现了偏差——这片被帝国标注为“无价值废弃区域”的星带，从来都是黑暗与罪恶的温床。
“锁定信号了。”技术军士的声音带着电流杂音，“锈刃的战舰停在三号空域的废弃空间站里，那地方叫‘锈蚀之牙’，早年是机械神教的前沿勘探站，废弃快三百年了。扫描显示空间站内部有强烈的生命信号，至少两百名武装人员，还有……不稳定的亚空间能量反应，和纳垢祭坛的特征吻合。”
约拿俯身盯着全息星图，指尖在“锈蚀之牙”的轮廓上轻轻划过。空间站像一颗被啃噬过的金属牙，外壳布满陨石坑与锈蚀斑块，十几条废弃栈桥歪歪扭扭地伸出来，像枯死的触手。
“他不是单纯逃难。”约拿沉声说，“他是来接头的。锈蚀教团的余党不可能只有卡利班图斯一支，这里大概率藏着他们的上级据点。”
西格弗里德站在他身侧，战甲的光学镜闪烁着冷光：“黑色圣堂出战五人，加上你，六人突击小队。空间站内部结构复杂，狭窄区域多，大部队展开不开。速进速退，优先销毁菌株数据，其次击杀锈刃。”
“我带一名侍从走维修管道潜入核心实验室，你带战士从正面栈桥突入，吸引守卫注意力。”约拿很快制定出方案，指尖在结构图上标出两条路线，“实验室在空间站核心层，那里应该存放着所有研究数据。我们半小时后在核心层汇合。”
“小心。”西格弗里德只说了两个字，语气却比平时重了几分。遗忘星带的危险从来不止于混沌信徒，那些废弃的古代设施里，永远藏着意料之外的恐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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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驳舱悄无声息地吸附在空间站外壳上。
切割器熔开检修口的瞬间，一股混杂着铁锈与腐臭的冷风涌了出来。约拿握紧动力剑，率先钻了进去。维修管道狭窄逼仄，内壁长满暗绿色的锈苔，踩上去黏腻打滑，偶尔能看见几具干枯的尸体嵌在管壁里，皮肉早已被锈蚀菌类吞噬，只剩下发黑的骨架缠着金属管线。
侍从官凯尔跟在他身后，呼吸压得很轻。这是个刚从审判庭学院毕业的年轻人，眼神里还带着未脱的青涩，握枪的手却很稳。
“审判官大人，”凯尔压低声音，“这里的锈蚀菌好像是活的，在往我们这边爬。”
约拿低头看去，果然，脚下的锈苔正缓慢蠕动，像潮水一样顺着靴底往上蔓延。他立刻启动靴底的高温净化装置，滋滋的灼烧声响起，锈苔立刻缩了回去。
“别碰任何东西，加快速度。”
两人在管道里快速穿行，沿途避开了三波巡逻守卫。越靠近核心层，空气里的甜腻腐味越重，管道壁上的锈蚀也越厚，到最后几乎看不到金属底色，整段通道都像用腐烂的血肉凝成的。
终于，他们抵达了实验室上方的通风口。
约拿轻轻掀开格栅，向下望去。实验室比预想的更大，数十个培养槽整齐排列，里面泡着各式各样的锈蚀生物——有的是人类与机械融合的畸变体，有的是长着金属触手的怪物，墨绿色的培养液缓缓流动，映得整个房间都泛着诡异的光。
房间中央的操作台前，站着一个高大的身影。
正是锈刃。
他比在灰港时更加面目全非了。半边身体已经彻底异化为锈蚀机械，金属骨架从皮肉里刺出来，表面爬满蠕动的锈菌，手里的动力斧与手臂长在了一起，斧刃流淌着腐蚀液。他正盯着屏幕上的数据流，嘴里喃喃自语，状若疯狂。
“找到了。”约拿对凯尔做了个手势，“你去控制台销毁数据，我对付他。”
两人悄无声息地跃下通风口。
可脚刚落地，实验室四周的管线突然亮起绿光，刺耳的警报声骤然响起。
“我等你们很久了，审判官大人。”锈刃缓缓转过身，腐烂的脸上扯出一个狞笑，“从灰港出发的时候，我就知道你们会追来。正好，用你们的血肉，献给慈父做见面礼。”
话音落下，实验室两侧的闸门同时打开，十几具锈蚀机械守卫冲了进来，光学镜闪烁着嗜血的红光。
“凯尔，去毁数据！”
约拿低吼一声，动力剑瞬间出鞘，蓝光劈开昏暗，迎面撞上冲在最前面的守卫。剑刃切开金属外壳，墨绿色的腐蚀液喷溅而出，他侧身躲开，反手一剑刺穿守卫的核心处理器。
锈刃站在原地没动，饶有兴致地看着，像在欣赏猎物的垂死挣扎。
“你以为卡利班图斯是教团的最高层？”他忽然开口，语气里满是嘲讽，“可笑。他不过是锈蚀议会扔在明面上的棋子而已。真正的大人物，藏在你们想都不敢想的地方。等我把改良后的菌株交上去，整个银河都会慢慢烂掉，从边境到泰拉，无一幸免。”
约拿心里一沉。
锈蚀议会。
这是他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看来锈蚀教团的水，比海因里希笔记里记载的还要深。卡利班图斯、赫克托、格拉摩根，这些他们一路追猎的目标，都只是庞大组织里的一环。
“那就更不能让你活着离开了。”
约拿剑法陡然变厉，蓝光纵横交错，很快解决掉剩余守卫。他提着剑，一步步走向锈刃，黑袍下摆沾了墨绿色的锈液，眼神冷得像冰。
“就凭你？”
锈刃狂笑一声，挥斧迎了上来。斧剑相撞，刺耳的金属摩擦声炸开，约拿只觉得手臂发麻，连连后退了三步。对方经过菌株强化后，力量已经远超普通人类，几乎能和星际战士正面抗衡。
两人在实验室里缠斗起来。动力斧带着腐蚀液横劈竖砍，所过之处连合金地面都被熔出沟壑。约拿凭借灵活的身法不断游走，寻找对方的破绽。可锈刃的异化躯体几乎没有弱点，剑刃砍上去只能留下浅浅痕迹，转瞬间就会被锈蚀菌修复。
“审判官，你累了吗？”锈刃狞笑着，一斧砸在地面，腐蚀液顺着裂缝蔓延，“慢慢陪你玩，等我的人解决了外面那个星际战士，就轮到你了。”
约拿心里一紧。
正面栈桥的战斗声确实弱了下去。难道西格弗里德他们……
不，不可能。黑色圣堂的战士不会那么容易倒下。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目光扫过周围的培养槽，又落在锈刃胸口的位置——那里有一块微微跳动的绿色晶核，是他全身锈蚀菌的能量核心，也是唯一的弱点。
必须一击致命。
约拿故意卖了个破绽，侧身慢了半分，锈刃果然抓住机会，一斧朝着他的肩膀劈来。就在斧刃即将落下的瞬间，他猛地矮身滑步，从对方腋下穿过，同时动力剑反手向上刺出，精准无比地扎进了锈刃胸口的晶核里。
“呃——！”
锈刃的动作僵住了。
晶核被刺穿，绿色的能量疯狂外泄，他身上的锈蚀菌开始快速枯萎、脱落，异化的躯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溃。
“不……不可能……”他艰难地低下头，看着胸口的剑刃，眼里满是不甘，“议会……不会放过你们的……锈蚀终将……覆盖一切……”
约拿拔出动力剑，锈刃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彻底没了声息。
这时，凯尔也完成了数据销毁，跑了过来：“审判官，所有菌株数据和实验记录都清空了，备份也全部销毁了。”
“干得好。”约拿点点头，刚要联系西格弗里德，实验室的大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暴力拆开。
黑色的动力甲出现在门口，西格弗里德提着链锯剑走了进来，甲胄上沾着血污与锈迹，肩甲被劈出一道深痕，却依旧身姿挺拔。他身后跟着三名战士，人人带伤，眼神却依旧炽热。
“正面守卫清完了。”元帅的声音带着战斗后的沙哑，“比预想的多，牺牲了两个兄弟。”
约拿沉默了一瞬。
从圣瓦伦丁到现在，一路走一路失去。可这就是战争，没有不流血的胜利。
“找到新线索了。”他把锈刃的话复述了一遍，“锈蚀议会，才是这一切的幕后黑手。卡利班图斯只是他们的棋子。”
西格弗里德的眉头皱了起来：“锈蚀议会……我在战团的古老档案里见过类似的记载。一万年前，大远征时期就有这个组织的踪迹，后来被原体大人剿灭了，没想到还藏着余孽。”
一万年。
约拿心里泛起寒意。一个潜伏了一万年的混沌组织，其根基之深、势力之大，远超想象。他们之前毁掉的，不过是冰山一角。
“元帅！审判官！”通讯器里突然传来技术军士急促的声音，“空间站核心有异常能量反应！强度还在飙升，像是某种古代装置被激活了！整座空间站要塌了！”
“撤离！”
西格弗里德一声令下，众人立刻转身往外跑。脚下的地面开始剧烈震动，天花板的金属板大块砸落，周围的培养槽纷纷碎裂，墨绿色的液体流了一地，里面的畸变体在地上扭曲蠕动。
他们沿着原路往接驳舱狂奔，身后的坍塌声追着脚步蔓延。跑到接驳舱时，整个空间站已经开始解体，外壳的金属板块纷纷脱落，露出内部扭曲的管线与闪烁的电弧。
接驳舱紧急脱离，刚飞出不远，身后就传来了惊天动地的爆炸。
“锈蚀之牙”在火光中彻底崩解，化为无数金属碎片，散落在冰冷的星带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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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罚号舰桥，气氛有些凝重。
又两名战士的名字被刻上了英烈碑。短暂的默哀后，全息星图重新亮起，上面标注着几个模糊的坐标——那是从锈刃终端的残留碎片里复原的信息，指向星带更深处的几个未知区域。
“锈蚀议会的核心据点，应该就在这几个坐标里。”约拿指尖划过星图，声音平静却坚定，“他们潜伏了一万年，布局远比我们想的深。边境的瘟疫、铸造世界的锈蚀、水源地的投毒，可能都只是他们计划的一小部分。”
“所以更要追下去。”西格弗里德接过话，目光落在星海深处，“一万年前原体能剿灭他们，今天我们一样能。哪怕挖遍整个银河，也要把他们连根拔起。”
约拿笑了笑，抬手按在胸前的银鹰徽章上。
从圣瓦伦丁的灰烬里接过的责任，到如今已经沉甸甸地压在肩头。他曾以为追猎是一场有终点的旅途，现在才明白，这是一条没有尽头的长路。黑暗永远在滋生，阴谋永远在暗处酝酿，而他们这些站在光明与阴影交界处的人，唯一能做的，就是一直走下去。
“圣罚号，目标星带深处，逐个排查坐标。”约拿对通讯器下令。
“收到。”
引擎重新启动，战舰缓缓加速，驶入更深的黑暗与未知。
舷窗外的星辰依旧冰冷，宇宙的寂静里藏着无数危险与阴谋。可舰桥里的灯光很亮，照在两个人挺拔的背影上，照在战士们紧握武器的手上，也照在那枚熠熠生辉的银鹰徽章上。
第四十一个千年的银河，从不会缺少黑暗。
但也永远不会缺少追猎黑暗的人。
他们踏着前辈的灰烬前行，把自己也烧成火炬，照亮身后的人间。
链锯剑轰鸣，动力剑出鞘，追猎之路，永无止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