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銹墓沉眠
聖罰號在恐懼之眼的邊緣星域緩緩減速，艦身外的亞空間渦流像濃稠的墨綠色血漿，拍打著護盾泛起層層銹蝕般的波紋。
觀測窗之外的宇宙早已失了常態︰星辰扭曲成拉長的銹色光帶，虛空里漂浮著被混沌腐蝕的戰艦殘骸，有的半截艦體長滿菌毯，有的艦橋被血肉與金屬凝合成怪異的瘤體。這里是帝國疆域的盡頭，是混沌與現實的夾縫，連光都會在這里腐朽生銹。
“導航系統受亞空間干擾，偏差率超過百分之三十。”技術軍士的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緊繃，“前方檢測到一座廢棄的機械神教古墓站，坐標和艾拉終端里的標記吻合。銹父的沉睡地，應該就在古墓站的核心深處。”
全息投影上，一座形如枯骨的巨型空間站懸浮在隕石帶中央。它是大遠征時期的機械神教殯葬設施，專門安葬殉職的鑄造賢者，距今已有一萬年歷史。塔身布滿銹蝕的齒輪紋飾，無數斷裂的管線像垂落的枯藤，整座空間站死寂地漂浮著，像一具橫亙在虛空里的鋼鐵棺槨。
約拿站在舷窗前，指尖抵著冰冷的玻璃。左臂的銹紋在亞空間能量的刺激下隱隱發燙，暗綠色的紋路順著脖頸爬上下頜，又被他強行用聖力壓下去。越靠近這里，他體內的銹蝕毒素就越活躍，仿佛有個古老的聲音在靈魂深處低語，引誘他放下抵抗，融入永恆的腐朽。
“銹父的真實身份，查到了。”他將數據板遞給西格弗里德，“古墓站的安葬名錄里，有一位叫瓦勒里烏斯的大賢者，是大遠征時期機械神教的核心人物，也是第一批研究‘不朽銹蝕’理論的人。官方記錄他死于荷魯斯之亂，現在看來，是投靠了納垢，躲在這里苟活了一萬年。”
西格弗里德指尖劃過名錄上那個古老的名字，戰甲的光學鏡閃過冷光︰“一萬年的混沌腐化，他的力量遠超莫迪安之流。正面強攻風險太大。”
“我帶兩個人從維修通道潛入核心墓室，找到他的沉眠棺槨，趁他沒完全甦醒，用焚邪聖物淨化掉。”約拿收回目光，語氣平靜，“你帶主力守在外面，封鎖所有出口，防止他狗急跳牆，也防止余黨逃竄。”
“不行。”西格弗里德立刻否決，“里面亞空間濃度太高，你孤身進去，毒素隨時可能失控。我跟你一起去，只帶兩名老兵。”
“外面需要人指揮——”
“聖罰號有艦長坐鎮。”元帥打斷他，語氣不容置疑，“要進一起進。你死了，誰來接海因里希的班？”
約拿看著他，忽然笑了笑。一路追獵至今，他們早就是過命的交情，不必多說什麼。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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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駁艙吸附在古墓站的側舷維修口時，艙壁上已經結了薄薄一層銹霜。
切割開艙門的瞬間，一股混雜著機油、腐肉與古老塵埃的氣息涌了進來。通道內壁刻滿了齒輪與骷髏的浮雕，卻被暗綠色的銹蝕菌毯覆蓋了大半，腳下的金屬地板酥化嚴重，踩上去簌簌掉渣。
四人呈戰術陣型往里推進，頭盔的夜視燈在黑暗里劃出四道冷光。沿途的壁龕里陳列著機械神甫的遺骸，他們的身體與金屬義體早已融為一體，臉上覆著銹殼，空洞的眼窩對著通道深處，像在無聲地注視著闖入者。
“不對勁。”約拿忽然停下腳步，“太安靜了。按銹蝕議會的行事風格，不可能不設守衛。”
話音剛落，兩側的壁龕突然炸裂。
那些本該死去萬年的機械神甫遺骸動了起來，銹跡斑斑的手指關節 作響，眼窩里亮起幽綠的魂火。它們是被銹蝕之力喚醒的亡者，是古墓站天然的守衛。
“列陣！”
西格弗里德一聲令下，鏈鋸劍同時轟鳴。黑色聖堂的戰士背靠背結成圓陣，劍刃切開銹蝕的骨骼與金屬，濺起漫天銹粉。約拿的動力劍裹著金色聖火，所過之處亡者骸骨紛紛崩解，可這些東西殺之不盡，更多的守衛從通道深處涌來，仿佛整座古墓都活了過來。
“往前走！別戀戰！”
四人邊打邊撤，順著主通道一路深入。越靠近核心墓室，空氣中的亞空間能量就越濃，約拿左臂的銹紋越來越亮，視線開始出現輕微的扭曲。他咬著舌尖，用疼痛保持清醒，指尖死死攥著焚邪聖物——那枚嵌著聖骨的銀質徽章，此刻燙得像一塊燒紅的鐵。
終于，通道盡頭出現了一扇巨型青銅墓門。
門上刻著納垢的瘟疫符文與機械神教的齒輪徽記，兩者扭曲地融合在一起，說不出的詭異。墓門半開著，縫隙里透出暗綠色的微光，低沉的心跳聲從里面傳來，每一次跳動都讓整座古墓微微震顫。
“就是這里。”約拿深吸一口氣，壓下翻涌的氣血，“進去之後，我負責啟動聖物淨化，你幫我擋住干擾。”
西格弗里德點頭，鏈鋸劍轉速提到最高，率先側身沖了進去。
墓室內部恢弘得令人窒息。
數十米高的穹頂上垂掛著銹蝕的鎖鏈，中央的高台上安放著一具巨型石棺，棺槨表面爬滿了暗綠色的血管狀紋路，正是那些紋路在搏動，發出心跳般的聲響。石棺前方，站著一個熟悉的身影——銹鞭艾拉。她半邊身體已經與銹蝕之力融合，臉上爬滿金屬紋路，眼神怨毒地盯著闖入者。
“你們果然追來了。”艾拉的聲音沙啞干澀，像兩塊銹鐵在摩擦，“也好，就讓你們親眼見證銹父大人的甦醒。等他重臨世間，整個銀河都會在銹蝕里迎來永恆的安寧。”
“先過我們這關。”
西格弗里德縱身沖上，鏈鋸劍帶著勁風劈向對方。艾拉揮鞭迎戰，銹蝕長鞭與鏈鋸劍踫撞，濺起大片火星與毒霧。兩名黑色聖堂戰士則上前清理墓室兩側涌來的銹蝕亡者，火力交織成一道防線。
約拿則直奔高台而去。
他能感覺到，石棺里的存在正在甦醒，一股龐大到令人窒息的意志正在緩緩睜開眼楮。必須趕在它完全甦醒前完成淨化。
他躍上高台，將焚邪聖物按在石棺表面，催動全身聖力。金色的聖火從聖物里涌出，順著石棺的紋路蔓延開去，所過之處，銹蝕菌毯滋滋作響，化為白煙。
“不——！”
艾拉見狀瘋了一樣想沖過來，卻被西格弗里德死死纏住。元帥硬挨了一鞭子，胸甲被腐蝕出深痕，卻反手一劍劈斷了她的左臂。墨綠色的血液噴涌而出，艾拉慘叫著後退，眼中滿是瘋狂︰“你們毀不了一切！銹父大人已經醒了！”
話音落下，石棺突然劇烈震動起來。
暗綠色的能量光柱從棺蓋縫隙里爆發出來，將約拿狠狠掀飛出去。他重重摔在台下，胸口氣血翻涌，一口鮮血噴了出來。左臂的銹紋徹底失控，順著脖子爬滿臉頰，連視線都蒙上了一層暗綠色。
石棺的棺蓋緩緩升起，一道高大的身影從里面站了起來。
他穿著古老的機械神教長袍，身軀大半由精金與黃銅構成，卻處處覆蓋著銹蝕的血肉與菌毯。頭部是一具雕刻著齒輪的黃金面具，眼窩里燃燒著幽綠的火焰，周身環繞著肉眼可見的銹蝕能量波，光是站在那里，就讓整個墓室的金屬都開始緩慢酥化。
這就是銹父，瓦勒里烏斯。
沉睡了一萬年的銹蝕之源，整個銹蝕議會的真正締造者。
“螻蟻……也敢驚擾我的沉眠。”
他開口，聲音像從遠古傳來，帶著金屬的嗡鳴與腐朽的氣息。抬手輕輕一揮，一股無形的銹蝕沖擊波便擴散開來。兩名黑色聖堂戰士躲閃不及，戰甲表面瞬間布滿銹痕，動作猛地一滯，立刻被圍上來的亡者撕開了防線。
“元帥！”約拿撐著劍站起來，聖力在體內瘋狂運轉，壓制著毒素，“他剛甦醒，力量還沒完全恢復！我們一起上！”
西格弗里德沒有答話，只是猛地扯掉破損的肩甲，露出下面虯結的肌肉與舊傷。他將鏈鋸劍換到左手，右手拔出腰間的動力斧，這是黑色聖堂戰士最狂暴的雙持姿態。
“帝皇與我們同在！”
元帥發出一聲戰吼，全身戰意凝成實質，像一頭黑色的雄獅，朝著高台直沖而去。鏈鋸劍與動力斧同時劈下，帶著開山裂石的力道，狠狠砸向瓦勒里烏斯。
銹父冷笑一聲，抬起金屬手臂格擋。
“鐺——！”
巨響震得人耳膜生疼。西格弗里德被巨大的反震力逼退兩步，腳下的石板紛紛碎裂。而瓦勒里烏斯只是晃了晃，手臂上只留下一道淺淺的痕跡。
“區區阿斯塔特，也敢在我面前放肆。”他語氣里滿是輕蔑，“當年多恩的子嗣都沒能殺死我，就憑你？”
約拿趁機從側面繞上高台，動力劍灌注全部聖力，金色劍芒暴漲數尺，直刺銹父後心。
“帝皇的聖火，燒盡一切污穢！”
瓦勒里烏斯回身揮手，銹蝕能量形成一面盾牌，硬生生擋住了這一劍。可金色聖火的灼燒力還是透過盾牌傳了過去，讓他的手臂微微一頓。
“嗯？有點意思。”他看向約拿，眼窩的綠光亮了幾分，“你身上有銹蝕的味道，也有聖力的味道……真是完美的容器。不如歸順慈父，我讓你成為我的繼承者，共享永恆的腐朽。”
“呸。”約拿啐出一口帶血的唾沫，“我就是死，也不會和你同流合污。”
“死？”瓦勒里烏斯笑了，笑聲干澀刺耳，“我不會讓你死的。我要把你融進銹蝕里，讓你親眼看著帝國腐朽，看著人類滅亡，看著整個銀河都變成慈父的花園。”
他猛地抬手，五道銹蝕尖刺從地面破土而出，從四面八方刺向約拿。約拿揮劍格擋，可尖刺數量太多，還是有一道劃破了他的小腹。墨綠色的毒素瞬間涌入體內，他眼前一黑，差點栽倒。
“約拿！”
西格弗里德目眥欲裂，不顧一切地沖過來。可瓦勒里烏斯隨手一揮，一股巨力便將他砸飛出去，重重撞在墓室牆壁上，戰甲裂開大片蛛網般的紋路，鮮血從面罩下滲了出來。
局勢，瞬間跌入谷底。
瓦勒里烏斯緩步走向約拿，金屬腳掌踩在石板上，發出沉重的聲響。他彎下腰，伸手想去觸踫約拿的臉，指尖的銹蝕毒素幾乎要滴落在年輕人的皮膚上。
“放棄抵抗吧。”他輕聲說，像在誘惑，“腐朽是萬物的歸宿，沒有人能逃得掉。”
約拿抬起頭，臉上布滿銹紋，可眼神依舊亮得驚人。
他看著銹父，忽然笑了笑，笑得很輕，卻帶著赴死的決然。
“萬物皆會腐朽……”他緩緩抬起左手，掌心躺著那枚被鮮血浸透的焚邪聖物，“但帝皇的榮光，永遠不銹。”
話音落下的瞬間，他將所有的聖力、所有的意志、甚至自己的靈魂，都一股腦灌注進了聖物里。
金色的光芒，在這一刻達到了極致。
不是溫和的聖火，是爆炸般的、燃燒一切的淨化之光。它從約拿掌心爆發出來，瞬間席卷了整個高台，吞噬了瓦勒里烏斯驚愕的身影，也吞噬了約拿自己。
“不——！”
銹父發出了一萬年來第一次驚恐的慘叫。他的銹蝕身軀在金色聖火里快速消融，從四肢到軀干，從面具到靈魂，都在純淨的聖力下寸寸崩解。他試圖反抗，可這股火焰是約拿以自身為燃料點燃的，是審判官燃燒一切的決意，純粹，熾熱，無可阻擋。
光芒吞沒了高台，吞沒了石棺，也吞沒了整個核心墓室。
西格弗里德撐著牆壁站起來，強光刺得他睜不開眼，只能看見那道黑袍的身影，在金光里站得筆直，像一柄永不彎折的劍。
“約拿……”他低聲念著這個名字，聲音第一次帶上了顫抖。
不知過了多久，光芒漸漸散去。
高台上空空如也。
瓦勒里烏斯消失了，連帶著他的石棺、他的銹蝕之力，都被淨化得一干二淨，只留下一地晶瑩的聖灰。
約拿也不見了。
只有那枚銀鷹徽章，靜靜躺在高台中央，表面光潔如新，沒有一絲銹跡，還帶著淡淡的余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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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罰號駛離恐懼之眼的時候，虛空里的銹蝕霧靄正在緩緩散去。
西格弗里德站在艦橋的舷窗前，掌心躺著那枚銀鷹徽章。金屬微涼，貼著心口的位置，卻像一團火，燙得人眼眶發澀。
技術軍士站在身後，聲音低沉︰“元帥，掃描確認，銹蝕議會的核心能量信號徹底消失了。扇區各處的瘟疫菌株都在快速失活，這場持續了一萬年的陰謀……結束了。”
結束了。
從聖瓦倫丁的灰燼里啟程，一路追過奧維德的毒霧、卡倫的暗流、鐵砧的銹火、枯骨的要塞，追到恐懼之眼的邊緣，追到銹父的沉眠之地。
他們贏了。
代價是，那個總是穿著黑袍、握著動力劍、眼神堅定的年輕審判官，永遠留在了那座古墓里，化作了淨化萬物的聖火。
“回卡倫。”西格弗里德的聲音很輕，卻很重，“把審判官的徽章，交還審判庭。還有……把所有犧牲兄弟的名字，刻在英烈碑上。”
“是。”
戰艦調轉航向，朝著光明的星域駛去。
身後是逐漸平息的混沌暗流，前方是億萬星辰，是人間萬家燈火。
西格弗里德將銀鷹徽章貼身放好，那里離心髒最近。
他知道，追獵還沒有結束。銀河太大，混沌太多，滅了一個銹蝕議會，還會有下一個邪教，下一個惡魔，下一場陰謀。
可他也知道，只要有人願意提著劍走進黑暗，願意把自己燒成火炬，人類就永遠不會輸。
約拿做到了。
海因里希做到了。
一代又一代的追獵者，都做到了。
舷窗外，星辰流轉，永不停歇。
鏈鋸劍會歸鞘，也會再次出鞘。
聖火會熄滅，也會再次被點燃。
那些倒在征途上的人，他們的意志，他們的榮光，永遠不會銹蝕。
而追獵者的故事，會隨著星海奔流，永遠流傳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