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戰錘大叛亂•第九幕︰永罰
火焰在聖殿的殘骸中瘋狂舞動，將一切都燒得扭曲、焦黑、面目全非。空氣中彌漫著濃重的血腥、硝煙與混沌獨有的腐朽氣息，每一縷風刮過，都帶著刺骨的寒意與絕望。
珞珈一步步向前走，沒有回頭。
可身後那具冰冷的軀體，卻像一座永恆矗立的墓碑，死死釘在他的靈魂深處。
他能感覺到。
感覺到動力甲破碎的聲響，感覺到溫熱的鮮血濺在臉頰上的滾燙，感覺到那只貫穿義父胸膛的手，還在微微顫抖。
他不敢去想那雙眼楮。
不敢去想那雙曾經盛滿溫柔、驕傲、疼惜，最後只剩下無盡悲慟的眼楮。
不敢去想那張嘴唇開合，用盡最後一絲力氣，吐出的那四個字。
**童言無忌。**
曾經，這四個字是他的護身符。
是他任性、偏執、犯錯、胡鬧後，永遠有人兜底的底氣。
是寇奇斯寒夜里最暖的火，是他被全世界輕視時，唯一的依靠。
無論他多荒唐、多偏執、多不可理喻，那個人都會輕輕嘆一口氣，揉一揉他的頭，低聲說一句︰
“童言無忌，孩子。”
可現在。
這四個字成了釘死他的刑具。
混沌的低語在他腦海中狂歡，歌頌他的決絕，贊美他的新生，許諾他無上的力量與復仇的快感。
科爾法倫站在陰影里，恭敬地低下頭，聲音帶著虔誠的狂熱︰
“原體，從此刻起，你不再是帝皇卑微的子嗣，你是混沌選中的人，是新的信仰，是叛亂的開端。”
珞珈沒有應聲。
他的腳步很穩，背影挺直，看上去冷漠、決絕、毫無悔意。
只有他自己知道，靈魂早已被撕裂成兩半。
一半在瘋狂地歡呼，終于掙脫了枷鎖，終于可以報復那個羞辱他、焚毀他信仰的帝皇。
另一半卻在無盡的黑暗里，一遍又一遍地尖叫、痛哭、懺悔。
他停下腳步，緩緩抬起那只手。
那只親手殺死義父的手。
指尖還殘留著鮮血的溫度，仿佛永遠洗不掉。
就是這只手，曾經被那個人緊緊握住，教他握劍，教他寫字，教他念誦最虔誠的誓言。
就是這只手，曾經被那個人護在身後，替他擋下風沙、利刃、傷害與冷漠。
也是這只手，最後親手洞穿了那個人的胸膛。
“呵……”
一聲極輕、極澀、極破碎的笑聲，從他喉嚨里溢出。
連他自己都分不清，這是自嘲，還是絕望。
童言無忌？
多麼可笑。
他早已不是孩子。
他的話，再也不是童言。
他的錯，再也不能無忌。
那個願意原諒他一切的人，不在了。
那個願意等他回頭的人，死了。
死在他最決絕的那一刻。
死在他親手鑄成的深淵里。
從今往後，
沒有人再把他當孩子。
沒有人再對他說，沒關系。
沒有人再在他身後，輕聲道一句——
童言無忌。
混沌賜予他力量，賜予他復仇，賜予他掙脫枷鎖的“自由”。
卻奪走了他最後一點人性，最後一點溫暖，最後一點可以被稱為“救贖”的光。
他緩緩閉上眼。
淚水無聲滑落，被火焰瞬間蒸發。
再睜開時，眼底最後一絲柔軟徹底冰封。
只剩下冰冷、瘋狂、偏執與深不見底的絕望。
那是屬于叛教者的眼神。
屬于邪神眷族的眼神。
屬于——再也回不去的珞珈•奧瑞利安。
“走吧。”
他開口，聲音平靜得可怕，沒有一絲波瀾。
“讓叛亂，開始。”
話音落下。
他轉身，一步踏入混沌的黑暗之中。
黑暗瞬間將他吞噬。
聖殿的火焰在他身後熊熊燃燒，焚盡了最後一絲過往。
寇奇斯的風沙，篝火旁的誓言，深夜里的干糧，溫暖的手掌，溫柔的叮囑……
全都化為灰燼。
只余下一句輕飄飄、卻重如永恆的話語，
被永遠鎖在他的靈魂深處。
在未來無盡的歲月里，
在每一次殺戮、每一次沉淪、每一次午夜夢回的間隙中，
反復回響，反復凌遲，反復灼燒——
**“童言無忌。”**
那是他這輩子，
听過最溫柔，
也最殘忍的，
絕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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