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戰錘大叛亂•第二十一幕︰歸途即絕路
艦隊轉向泰拉，航向直指人類帝國的心髒。
亞空間的風暴在前方開路，暗紫色的霧靄吞噬星辰，將整支懷言者軍團裹入無邊黑暗。艦橋之上，符文閃爍如鬼火，每一次引擎搏動，都伴隨著混沌諸神低沉的喝彩。
珞珈立于最高觀禮台，身披浸染了無數世界鮮血的戰甲，手中那部曾經承載聖言的典籍，早已書頁焦枯、字句猙獰，翻開便是腥風。
他看上去平靜得近乎冷漠。
只有他自己知道，靈魂正被一寸寸凌遲。
這些日子，混沌的誘惑與折磨換了方式。
它們不再高聲蠱惑，不再厲聲嘲諷，只是一遍又一遍，將他最不願面對的畫面攤開在他眼前——
義父倒下時松開的手，
寇奇斯篝火熄滅後的冷寂，
那個在廢墟里仰著頭、眼神干淨得讓他不敢下手的孩子，
還有無數死在他聖言之下的無辜者，無聲地望著他。
“童言無忌。”
那句低語總在最不該出現的時候響起，溫柔得像救贖，鋒利得像處決。
他曾以為那是縱容，是偏愛，是無需負責的特權。
直到此刻他才懂，那是一份沉甸甸的信任——
信他終會走上正途，信他心中仍有良善，信他不會被偏執與怒火拖入深淵。
而他，把那份信任踩成了泥。
艦橋通訊忽然響起，帶著前線斥候急促的語調︰
“原體，前方發現帝國護航艦隊，小規模編制，疑似護送難民前往泰拉。”
身旁的牧師立刻躬身︰“是否予以殲滅？以此血祭，為諸神獻禮，為大軍開道。”
周圍的懷言者戰士齊齊抬頭，眼中閃爍著嗜血的光。
殺戮、獻祭、毀滅，早已是他們刻入骨髓的本能。
珞珈沉默。
他望向舷窗外，遠方星點微弱的光芒，正艱難地在黑暗中前行。
像極了曾經的自己，抱著一本聖言，固執地尋找光明。
混沌在他體內咆哮，催促他下令，嘲笑他軟弱，撕扯他最後一點猶豫。
它們要他徹底泯滅人心，徹底淪為黑暗的利刃。
可他想起了義父。
想起了那句“童言無忌”。
想起了自己最初走上傳道之路，不是為了毀滅，而是為了守護。
“讓開航道。”
他忽然開口，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滿艦寂靜。
所有人都愣住了，連狂熱的牧師都一時失語。
在奔赴泰拉決戰的路上，在混沌大軍勢如破竹的時刻，他們的原體，竟要放過一支帝國難民艦隊。
“原體，這……”
“我說，讓開。”
珞珈的目光掃過全場，眼底荒蕪之下，是連混沌都壓不住的疲憊，“不準攻擊，不準攔截，讓他們走。”
無人敢違逆。
龐大的懷言者艦隊緩緩向兩側展開，如同黑暗大海分開一條冰冷的水道。
那支殘破的帝國護航艦隊全然不知自己從何等毀滅邊緣被放過，帶著滿船平民，惶惶然駛向泰拉的方向。
他們不會知道，
一個雙手沾滿鮮血的叛徒原體，
在走向終極背叛的路上，
為他們讓出了一條生路。
艦隊重新合攏，繼續向泰拉壓進。
混沌的反噬驟然降臨，劇痛如千萬根火針刺入靈魂，珞珈身形微不可察地一晃，卻依舊挺直脊背。
他清楚。
這一次心軟，是對混沌的背叛。
這一次放手，是對自己道路的褻瀆。
他早已沒有資格仁慈，更沒有立場救贖。
可他還是做了。
不為原諒，不為解脫，只為守住心底最後一丁點兒，
曾經被義父溫柔包容過的、
名為“人”的東西。
舷窗外，泰拉的方向越來越近。
那是他的起點，也將是他的終點。
那是光明的王座，也是他的刑場。
珞珈閉上眼，寇奇斯的風又一次掠過耳畔。
那句溫柔的話語，成了他走向終局唯一的行囊。
從今往後，
每靠近泰拉一步，便離過去更遠一分。
每一次壓抑殺戮，便多受一層折磨。
每一次想起那句低語，都是一次自我處決。
歸途已至，
而他的路，
早已是絕路。
唯有帶著悔恨，踏入最終的戰火，
直到黃金王座前塵埃落定，
直到他的一切，
在光明與黑暗的踫撞中，
徹底燃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