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锈烬王座
圣罚号在虚空中漂流了整整二十七个标准日。
技术军士翻遍了机械神教的失落档案库，又从锈骨要塞的残片里反复破译，终于在一份尘封万年的大远征战报残页里，抠出了锈蚀王座的坐标——位于银河边缘的克尔苏斯废星，传说中第七远征舰队的折戟之地，官方记录里整颗星球都被混沌力量彻底锈蚀，最终被宣判为“净化无效，永久封锁”。
“扫描结果出来了。”技术军士的声音带着罕见的凝重，“整颗星球就是一台巨型锈蚀引擎，地表没有任何活物，地壳里全是纳垢锈蚀菌的菌丝网络。锈蚀王座就在星球核心，能量读数高得离谱，比锈骨要塞强十倍都不止。”
全息投影上，克尔苏斯星像一颗泡在腐液里的铁球，暗褐色的地表沟壑纵横，墨绿色的锈蚀纹路像血管一样布满整个星球，两极的大气层里翻涌着毒云，连轨道上漂浮的陨石都长满了锈斑。它不是一颗普通的死亡星球，是一枚被混沌力量浸泡了一万年的瘟疫炸弹。
“瓦罗克说的‘大弥撒’，应该就是用这颗星球当载体。”约拿指尖划过星球的核心区域，“一旦锈蚀王座完全启动，整颗星球的锈蚀菌孢子会通过亚空间风暴扩散，到时候别说扇区，半个 Segmentum 都会被锈蚀吞噬。”
西格弗里德站在星图前，战甲的肩甲上已经补好了新的战团徽记。从锈骨要塞撤出来后，圣罚号沿途收拢了两支巡逻的黑色圣堂小队，如今能投入作战的星际战士一共十七人。
这点兵力，放在一颗被混沌彻底腐化的星球上，像投入熔炉的一粒沙。
“十七名兄弟，加上你和两名侍从，一共二十人。”元帅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空降核心区，直捣王座。圣罚号留在轨道上，随时准备执行灭绝令。如果我们失败了，就炸掉整颗星球，绝不能让大弥撒启动。”
约拿侧头看他，灯光落在元帅布满旧疤的侧脸上，看不出半分惧色。从圣瓦伦丁一路走到现在，这个人永远冲在最前面，永远把最硬的仗扛在自己肩上。
“我跟你一起冲最前面。”约拿说，“锈蚀王座和亚空间绑定，常规爆炸未必能彻底摧毁它。我带了审判庭的圣物焚邪火炬，只有用帝皇的圣火灼烧核心，才能彻底断绝锈蚀的根源。”
西格弗里德没反对，只是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
厚重的陶钢触感隔着黑袍传来，像一句无声的承诺。
---
空降舱冲破毒云的时候，整个舱体都被腐蚀得滋滋作响。
地表的景象比扫描图更骇人：目光所及之处，全是起伏的锈蚀金属丘陵，融化的铁水在沟壑里缓缓流淌，空气中飘着细密的金属锈尘，吸进肺里像吞了一把碎刀片。远处的地平线上，一座通天彻地的尖塔拔地而起，塔身爬满扭曲的纳垢符文，顶端萦绕着墨绿色的能量漩涡——那就是锈蚀王座的所在地，万锈之塔。
“全员注意，保持阵型，向尖塔推进。”西格弗里德的声音在通讯频道里响起，“优先清理高威胁目标，别恋战。”
队伍刚落地，周围的锈蚀丘陵就动了。
无数金属骨刺从地下刺出，紧接着是成群的锈蚀兽——它们是被腐化的本地生物，皮毛早已脱落，取而代之的是生锈的甲壳，嘴里长满金属獠牙，嘶吼着扑过来。更远处，巨型的锈蚀爬行者缓缓起身，身躯像移动的堡垒，所过之处地面都被腐蚀得坑坑洼洼。
链锯剑的嗡鸣声瞬间连成一片。
黑色圣堂的战士们排成楔形阵，像一把烧红的尖刀扎进兽群。西格弗里德冲在最顶端，闪电爪撕碎扑上来的锈蚀兽，链锯剑劈开巨型爬行者的外壳，墨绿色的腐蚀液喷溅得满身都是，他却浑然不觉。约拿跟在队伍左翼，动力剑蓝光闪烁，精准地斩落每一只试图突破防线的怪物，圣物火炬挂在腰间，散发着淡淡的金光，逼退了周围的毒雾。
这一路杀得血流成河。
锈蚀兽杀完一批又来一批，仿佛整颗星球的金属都能化成怪物。十七名战士渐渐出现了伤亡：有人被腐蚀液溅中，手臂的战甲融穿，露出里面焦黑的血肉，却依旧咬着牙挥剑；有人被巨型爬行者撞飞，摔在铁水里，半边身子都被蚀烂，还在朝着敌人扣动爆弹枪的扳机。
没有人后退一步。
冲到万锈之塔脚下时，队伍只剩下了九个人。
塔门是一张巨大的金属巨口，牙齿是锋利的锈蚀刀片，里面黑漆漆的，像通往地狱的入口。扑面而来的腐臭几乎要击穿呼吸面罩，亚空间的压迫感重得像山，压得人胸口发闷。
“进去之后，就是最终决战了。”西格弗里德停下脚步，转身看向身后的战士们，“帝皇在看着我们。今日，我们以血肉筑防线，以链锯斩邪魔。纵使战死，灵魂也将回归帝皇之光。”
“为了帝皇！”
战士们的低吼沙哑却坚定，像沉雷滚过锈蚀的大地。
---
塔内的空间比从外面看更加宏大。
螺旋向上的通道两侧，镶嵌着无数具被锈蚀的尸体，有星际战士，有机械神甫，也有普通的士兵。他们都是一万年来试图摧毁锈蚀王座的人，最终都成了王座的养分，被永远凝固在金属墙壁里，睁着空洞的眼窝，注视着每一个闯入者。
越往深处走，空气中的锈蚀菌浓度越高，连动力甲的密封系统都开始发出警报。约拿能感觉到皮肤传来刺痛，毒素正在一点点渗透进来。他攥紧了腰间的焚邪火炬，金色的光芒更盛了几分，勉强护住周围几人。
走到塔顶的王座大厅时，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大厅中央没有座椅，只有一团巨大的、蠕动的锈蚀血肉团，无数金属管线像触须一样从肉团里延伸出来，深深扎进星球的地壳深处。肉团顶端，坐着一具高大的机械躯体，他的下半身已经和肉团彻底融合，上半身还保留着人形轮廓，穿着古老的机械神教大贤者长袍，头部是一具纯金的面具，面具上刻满了齿轮与锈蚀的纹路。
他就是锈蚀议会的最高领袖，万锈之主，科尔盖斯。
“一万年了，终于又有像样的猎物送上门。”科尔盖斯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像无数金属在摩擦，“当年多恩的儿子们没能毁掉我，罗格·多恩亲自来也没能毁掉我。就凭你们几个，也敢踏足我的王座？”
西格弗里德心头一震。
帝国之拳的原体罗格·多恩？竟然连原体都曾在这里折戟？
“混沌邪魔，帝皇的光芒终将净化一切污秽。”元帅举起链锯剑，战吼声在大厅里回荡，“今日，就是你的末日！”
“末日？”科尔盖斯大笑起来，整个大厅都随之震颤，“我与锈蚀王座融为一体，这颗星球就是我的身体。你们能毁掉一颗星球吗？你们能毁掉万物腐朽的规律吗？锈蚀是永恒的，死亡是永恒的，慈父的恩赐是永恒的！”
他抬手一挥，大厅两侧立刻涌出无数锈蚀守卫，还有三名仅剩的议会成员，各自操控着锈蚀机械，朝着众人扑来。
“杀了他们，把他们融进王座里。”科尔盖斯的声音带着残忍的愉悦，“让他们成为万锈的一部分，永远侍奉慈父。”
最后的决战打响了。
九名黑色圣堂战士排成圆阵，链锯剑与爆弹枪织成死亡的网。约拿举着焚邪火炬冲在前面，金色的圣火灼烧着锈蚀生物，所过之处冒出阵阵白烟。三名议会成员实力远超普通守卫，其中一人缠住了西格弗里德，另外两人则朝着约拿扑来。
战斗惨烈得像一场绞肉机。
不断有战士倒下，倒下前总会拉上几个敌人同归于尽。一名战士被锈蚀触手贯穿了胸口，他笑着把热熔炸弹塞进触手的缝隙里，轰然巨响中，与敌人一同化为碎片。
渐渐的，场上只剩下了西格弗里德、约拿，还有两名重伤的战士。
三名议会成员也被解决了两个，最后一个也已是强弩之末。西格弗里德拼着挨了一爪，硬生生拧断了对方的脖子。
元帅喘着粗气，胸甲上裂开了好几道大口子，鲜血顺着战甲往下淌，在脚下汇成小小的血洼。他看向约拿，年轻人的黑袍早已破烂不堪，嘴角挂着血，手里的动力剑却依旧握得很稳。
“该轮到他了。”西格弗里德抬起链锯剑，指向王座上的科尔盖斯。
可就在这时，科尔盖斯突然狂笑起来。
“你们以为赢了？愚蠢！大弥撒已经启动了！”
随着他的话音，整个大厅剧烈震动起来，中央的锈蚀血肉团开始疯狂膨胀，墨绿色的能量光柱从塔顶直冲云霄，穿透大气层，涌入亚空间。星球表面的锈蚀纹路全部亮起，像一颗正在苏醒的毒瘤。
“再过十分钟，孢子就会顺着亚空间风暴扩散出去。整个银河都会慢慢锈蚀，所有生命都会在腐朽中得到永生。”科尔盖斯的声音越来越亢奋，“而你们，将亲眼见证这伟大的时刻！”
约拿脸色骤变。
他看向腰间的焚邪火炬，又看了看那团巨大的锈蚀核心。
必须有人带着火炬冲进核心，用圣火从内部焚毁王座。
可核心里全是高浓度的锈蚀菌和腐蚀液，进去的人，绝无生还可能。
“我去。”约拿平静地说。
“不行。”西格弗里德立刻抓住他的胳膊，“我是星际战士，我扛得住。你留下来指挥轨道轰炸。”
“你不懂。”约拿笑了笑，笑得很轻，“焚邪火炬只有经过审判庭圣化的人才能完全催动。你进去，发挥不了它全部的力量。只有我去，才能彻底毁掉核心。”
他挣开元帅的手，握紧了火炬。金色的火焰在他掌心跳动，映亮了他年轻却坚毅的脸。
从圣瓦伦丁接过这枚徽章开始，他就知道，迟早会有这么一天。
海因里希用生命守住了圣瓦伦丁，现在，轮到他了。
“西格弗里德，”他抬头看向元帅，眼神认真，“等我进去之后，立刻让圣罚号开火，集中所有火力轰击核心区域。内外一起发力，才能彻底毁掉锈蚀王座。”
西格弗里德看着他，嘴唇动了动，却说不出话。
一路并肩作战的伙伴，就要这样去赴死。
他见过太多死亡，可这一次，心口却像被锈蚀菌啃噬一样疼。
“别这样。”约拿拍了拍他的手臂，“审判官的宿命，就是站在最黑暗的地方。能毁掉锈蚀王座，能救半个银河的人，值了。”
他转身，举起动力剑，点燃了焚邪火炬。
金色的火焰熊熊燃烧起来，像一轮小小的太阳，照亮了昏暗的王座大厅。他迎着扑面而来的腐蚀液，朝着那团巨大的锈蚀核心一步步走去。
“约拿！”西格弗里德突然喊住他。
年轻人回头，笑了笑。
“帝皇与我们同在。”他说。
说完，他纵身一跃，冲进了那团墨绿色的血肉核心里。
金色的光芒从内部亮了起来。
一开始只是小小的一点，然后越来越亮，越来越盛，像一颗正在诞生的恒星。科尔盖斯发出凄厉的惨叫，整个身躯都在扭曲挣扎：“不——！你毁不了它！锈蚀是永恒的——！”
西格弗里德猛地转身，对着通讯器嘶吼：“圣罚号！全火力齐射！目标王座核心！”
轨道上，圣罚号的主炮全部亮起，耀眼的光矛划破虚空，精准地轰在万锈之塔的顶端。
外部的光矛与内部的圣火内外夹击，锈蚀核心开始剧烈膨胀，然后——
轰然爆炸。
耀眼的白光吞没了整个塔顶，吞没了科尔盖斯的惨叫，吞没了那团蠕动的血肉，也吞没了那个举着火炬的黑色身影。
西格弗里德被冲击波掀飞，重重撞在墙壁上。他看着核心方向的白光，看着那个熟悉的身影彻底消融在光里，死死攥紧了拳头，指节发白。
整颗星球都开始震动。
失去了核心的控制，锈蚀菌丝网络全面崩溃，地下的铁水喷涌而出，地壳开始大面积塌陷。
“元帅！快撤！星球要炸了！”通讯器里传来技术军士急促的声音。
西格弗里德最后看了一眼核心的方向，转身扛起两名重伤的战士，朝着塔下狂奔。
身后，万锈之塔缓缓倾斜、坍塌，巨大的轰鸣声震耳欲聋。地表的锈蚀丘陵纷纷塌陷，整颗星球都在走向崩解。
接驳舱升空的时候，克尔苏斯星的核心彻底爆炸了。
刺目的白光在身后亮起，巨大的能量冲击波推着接驳舱飞速远离。曾经那颗孕育了无数恐怖的锈蚀星球，在火焰中一点点崩解、碎裂，最终化为宇宙中的一片金属尘埃。
---
圣罚号的舰桥上，一片死寂。
十七名黑色圣堂战士，只回来了三个。
那个总是穿着黑袍、握着动力剑的年轻审判官，永远留在了那颗爆炸的星球上。
西格弗里德站在舷窗边，手里攥着一样东西——是爆炸前，被冲击波掀飞出来的半枚银鹰徽章。徽章已经变形，边缘被烧得发黑，可鹰翼的轮廓，依旧清晰。
他想起圣瓦伦丁的火光里，那个慌慌张张的年轻侍从；想起卡伦水源地，那个第一次杀人后指尖发抖却眼神坚定的年轻人；想起铁砧星上，那个笑着说“守住人命才是帝皇想要的审判”的审判官；想起锈骨要塞里，那个和他并肩冲锋的身影。
最后定格在爆炸前，他回头的那一笑。
明亮，坚定，没有丝毫畏惧。
“元帅，”技术军士的声音带着哽咽，“扫描确认，锈蚀王座彻底摧毁，克尔苏斯星完全崩解。锈蚀议会……覆灭了。”
西格弗里德没有说话。
他把那半枚徽章，小心翼翼地放进了战甲内侧的口袋里，贴着心口的位置。
就像当年，海因里希把徽章传给约拿那样。
现在，轮到他带着这份意志，继续走下去了。
舷窗外，星辰缓缓流转。
银河那么大，混沌永远不会彻底消失。今天灭了锈蚀议会，明天还会有别的邪教，别的恶魔，别的阴谋。
可总有人会提着剑，追着黑暗一路走下去。
有人倒在灰烬里，就有人接过火炬，继续前行。
一代又一代，永不停歇。
西格弗里德转过身，看向舰桥里幸存的战士们。
他的声音沉稳有力，像无数次冲锋前那样：“设定航线，回归扇区首府。修整完毕后，继续清剿锈蚀教团余孽。”
“是，元帅！”
圣罚号调转舰首，朝着光明的方向驶去。
身后是破碎的尘埃与终结的黑暗，前方是漫漫星海与无尽的追猎之路。
链锯剑会再度出鞘，圣火会再度点燃。
只要帝皇的荣光还在，只要人类的守护者还在，黑暗就永远无法彻底降临。
而那些倒在征途上的人，他们的名字，他们的意志，永远不会锈蚀。
他们会化作星辰，照亮后来者的路。
追猎永不停止，荣光永世长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