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腐潮壓境
卡倫主星的第七個戰備日，天空變成了渾濁的暗綠色。
腐潰之子的主力艦隊跳出亞空間的瞬間，軌道防御圈的警報聲響徹了整顆星球。十二艘銹蝕戰艦呈楔形陣型壓過來，為首的瘟疫戰列艦“膿瘡號”艦體比聖罰號大出三倍，艦身爬滿囊泡狀的銹蝕瘤，每一次脈動都向虛空噴灑著瘟疫孢子。防空火力在它的護盾上炸開朵朵銹花，連痕跡都留不下。
“守備艦隊損失三艘驅逐艦，左舷防線被撕開缺口。”技術軍士的聲音帶著電流的顫音，“對方正在投放登陸艙，數量超過三百，目標覆蓋上中下三層巢都。領頭的是戰幫首領‘腐骨’莫洛克，終結者裝甲，納垢神選。”
審判庭尖塔的頂層指揮室里，約拿站在全景舷窗前，左腕的銹紋劇烈發燙。敵軍的瘟疫氣息像厚重的烏雲壓在巢都上空，隔著幾十公里都能感覺到那股黏膩的腐朽感。他回頭看向戰術全息圖，紅點像潮水一樣涌過來，而帝國方的藍點稀稀拉拉，像狂風里的燭火。
“西格弗里德守地面主防線，集中黑色聖堂的力量護住中央巢都核心區。”約拿指尖在圖上快速劃過，“法務部和守備軍守中層巢都的交通樞紐，機械神教的護教軍去守動力爐。我帶審判庭行動隊去下巢的地層斷裂帶——那里有瓦勒里烏斯時期埋下的銹蝕節點，莫洛克肯定想引爆它們，從內部崩碎整座巢都。”
“你帶的人太少了。”奧古斯特審判長的全息投影眉頭緊鎖，“斷裂帶里全是銹蝕菌毯，還有沉睡的畸變體。”
“正因為危險，才得我去。”約拿抬起左臂，暗綠色的紋路在黑袍下若隱若現，“我能感應到節點的位置，換別人去，連路都找不到。”
通訊頻道里傳來西格弗里德的聲音，背景是密集的爆彈槍聲︰“我讓兩名老兵跟你去。注意安全，節點炸了，整座巢都都得陪葬。”
“放心。”約拿拿起動力劍，將焚邪聖物別在腰間，“毀完節點我就回去支援你。莫洛克交給我，我們聯手解決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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登陸艙砸進下巢斷裂帶的時候，整個岩層都在震顫。
這里是卡倫巢都最底層的廢棄地質結構，千年前的地殼運動撕裂了岩層，後來被銹蝕議會悄悄改造成了節點儲存地。岩壁上長滿厚達數米的銹蝕菌毯，踩上去像踩在腐肉上，腳下的暗河里流淌著墨綠色的銹水，水面漂浮著畸變生物的骨骸。
“三個節點，呈三角分布，距離各兩公里。”約拿按著左腕感應方向，“分開走，每人炸一個，十分鐘後在中央匯合。動作要快，莫洛克的人肯定也在往這邊趕。”
三人兵分三路，消失在昏暗的岩洞里。
約拿走的是中間那條主通道，越往里走，銹蝕脈動就越強。岩壁上的菌毯像活的一樣往他身上爬，被聖力灼燒得滋滋作響。他能听見遠處傳來的邪教徒吟唱聲，和金屬摩擦的聲響——敵人已經到了。
轉過一道彎，第一個節點赫然出現在眼前。
那是一顆嵌在岩壁里的巨型銹蝕晶核，直徑數米，表面爬滿發光的脈絡，正隨著吟唱緩緩搏動。十幾名邪教徒圍著晶核跪拜，旁邊站著一名混沌星際戰士，正用銹蝕匕首在晶核上刻著符文。
“加快速度！首領說了，節點一炸，整座巢都都會陷進銹海里！”
約拿沒有廢話，動力劍出鞘的瞬間便沖了出去。金綠色的劍光劃破昏暗，瞬間斬斷兩名邪教徒的脖頸。混沌戰士猛地回頭，舉起銹蝕動力斧迎上，斧刃帶著劇毒，與劍刃相撞時濺起毒霧。
“審判官？送上門的祭品！”
約拿側身躲開斧鋒，左手按在對方胸甲上，聖力轟然爆發。金色火焰順著裝甲縫隙往里鑽，混沌戰士發出淒厲的慘叫，戰甲內的血肉被快速淨化。約拿順勢一劍刺穿他的頭盔，結束了戰斗。
他快步走到晶核前，將熱熔炸彈貼在核心處，設定好起爆時間。剛轉身，通訊器里就傳來了隊員的悶哼，隨即信號中斷。
“出事了。”
約拿臉色一沉，立刻朝著第二個節點的方向狂奔。沿途的菌毯越來越厚，空氣里的毒素濃度幾乎到了臨界點。等他趕到時，兩名隊員已經倒在了血泊里，旁邊站著一個身披銹蝕重甲的巨人——終結者動力甲上嵌著無數骨骸與銹釘，手里握著一柄瘟疫巨錘，正是腐骨莫洛克。
“就等你了，小審判官。”莫洛克的聲音像從棺材里滾出來，帶著膿水的氣泡音，“你的老師海因里希當年毀了我半張臉，今天，我用整座巢都給他陪葬。”
約拿握緊動力劍，聖力在劍身緩緩流轉。“你做夢。”
“做夢？”莫洛克狂笑，巨錘砸在地面上，震得岩層簌簌掉渣，“三個節點我已經啟動了兩個，剩下這個馬上就好。等它們一起爆炸，巢都會從下往上爛掉，三十億人，一個都跑不掉。”
話音落下，他縱身躍起，巨錘帶著千鈞之力砸下。約拿立刻翻滾躲開，巨錘落地的地方炸開大片銹蝕毒霧，岩石瞬間酥化成粉末。莫洛克的終結者裝甲厚重無比，普通攻擊根本破不了防，再加上瘟疫加持，挨一下就是致命。
約拿借著岩壁的掩護不斷游走，尋找破綻。可對方根本不給他機會，巨錘橫掃豎砸，將通道一點點砸塌，逼得他節節敗退。更糟糕的是，晶核的搏動越來越快，岩壁已經開始出現裂紋——節點馬上就要引爆了。
不能再拖了。
約拿深吸一口氣，不再躲閃，反而迎著巨錘沖了上去。就在錘刃即將砸中他的瞬間，他猛地矮身，順著錘柄滑到莫洛克身前，左手按在對方的腰甲縫隙處，將體內的銹蝕之力與聖力一同灌注進去。
金綠色的能量順著裝甲縫隙往里鑽，銹蝕之力腐蝕裝甲，聖力灼燒血肉。莫洛克發出一聲痛苦的咆哮，巨錘反手橫掃，將約拿狠狠砸飛出去。
“噗——”
約拿撞在岩壁上，噴出一口鮮血，左腕的銹紋瞬間蔓延到了臉頰。他撐著劍站起來，擦掉嘴角的血，眼神卻更亮了。
“原來你也會痛。”
莫洛克氣得渾身發抖，正要再沖，身後的晶核突然發出刺耳的尖鳴。第一個節點炸了。
劇烈的沖擊波順著岩層傳來，整個洞穴都在搖晃，大塊的岩石砸落下來。莫洛克愣了一下，隨即暴怒︰“你炸了我的節點？！”
“不止一個。”約拿笑了笑，剛才他沿途已經啟動了另外兩處的炸彈，“三個節點，一個都剩不下。你的銹海計劃，泡湯了。”
“我殺了你！”
莫洛克徹底狂暴，巨錘帶著毀滅之勢砸來。約拿轉身就跑，引著對方往洞穴深處退。身後的爆炸聲接連響起，第二個、第三個節點相繼引爆，岩層崩塌得越來越厲害，碎石像雨一樣砸落。
就在莫洛克即將追上他的瞬間，頭頂的岩層徹底塌了。
巨大的岩石砸下來，正好砸在莫洛克的肩甲上，將他砸得一個趔趄。約拿抓住機會，縱身躍起，動力劍全力灌注聖力，朝著對方頭盔的目鏡縫隙狠狠刺下。
“為了帝皇！”
劍刃刺入的瞬間，金色聖火順著劍身瘋狂涌入。莫洛克發出淒厲的慘叫，終結者裝甲內的血肉被聖火灼燒，瘟疫之力快速潰散。他龐大的身軀晃了晃，轟然倒地，徹底沒了聲息。
約拿摔在地上，大口喘著氣。周圍的岩層還在不斷坍塌，退路已經被堵死。他掙扎著想站起來，卻渾身發軟，臉頰上的銹紋像活的一樣蠕動著，視線開始模糊。
“約拿！約拿！”
通訊器里傳來西格弗里德焦急的呼喊。
“節點……毀了……”約拿咳著血，聲音微弱，“莫洛克……死了……”
“撐住！我來找你！”
頭頂的岩石還在不斷墜落，約拿靠在岩壁上，意識漸漸沉下去。他想，這次可能真的要交代在這兒了。
恍惚間，他看見聖瓦倫丁的火光里，海因里希朝他伸出手；看見銹骨要塞里，西格弗里德提著鏈鋸劍朝他走來；看見卡倫的街頭，孩子們笑著跑過，陽光落在金麥花上。
還不能死。
還有很多仗要打，很多黑暗要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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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醒來時，約拿躺在聖罰號的醫療艙里。
全身都像散了架一樣疼，左臉靠近太陽穴的位置，留下了一道淡綠色的銹紋，像一道細長的淚痕，再也消不掉了。西格弗里德坐在床邊，戰甲上滿是灰塵與銹跡，眼底帶著罕見的疲憊。
“你醒了。”元帥的聲音有些沙啞，“岩層塌了，我挖了半小時才把你挖出來。”
“贏了？”約拿的聲音很輕。
“贏了。”西格弗里德點頭，“莫洛克死了，腐潰之子沒了首領，艦隊潰敗逃走。軌道防線守住了，巢都只塌了下巢的一小片，傷亡比預想的小。”
約拿松了口氣，想抬手，卻發現左手使不上勁。
“醫師說，你過度催動銹蝕之力，神經受損了。”西格弗里德的語氣沉了幾分，“以後不能再這麼拼命了。再這麼下去，你會被銹蝕徹底吞噬的。”
“吞噬就吞噬吧。”約拿笑了笑，目光落在舷窗外的卡倫星上，“能守住這座城，值了。”
西格弗里德看著他臉上那道淡綠紋路，心里像被銹蝕菌啃了一下。他別過頭，聲音低沉︰“等你養好傷，我們主動出擊。把腐潰之子的殘部徹底清干淨，省得他們再來搗亂。”
“好。”約拿輕聲應著，閉上眼休息。
醫療艙里很安靜，只有儀器的輕響。
窗外的卡倫星漸漸恢復了藍色，硝煙正在散去，陽光重新照在巢都的頂端。
這場仗贏了，贏得慘烈，贏得僥幸。可約拿知道，這不是結束。銀河那麼大，混沌戰幫數不勝數，滅了腐潰之子，還會有下一個。
但他不怕。
只要身邊還有並肩的戰友，身後還有要守護的燈火，哪怕身體慢慢被銹蝕吞噬，他也會提著劍，一直追下去。
鏈鋸劍會再次轟鳴，聖火會再次燃起。
追獵者的腳步，永遠不會停下。
而四萬千年的人類文明，就在這一代又一代人的堅守里，穿過銹蝕與黑暗，向著光明，一步步艱難卻堅定地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