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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锈脉沉矿
铁砧七号矿星的天空，永远飘着红褐色的矿尘。
圣罚号降落在露天矿场边缘时，巨大的采掘机甲正沿着矿坑壁缓缓移动，铲斗挖开暗红色的矿层，矿石倾倒进破碎机的声音震得地面微微发抖。矿场的工人们穿着厚重的防尘服，脸上蒙着面罩，只露出眼睛，动作麻利地分拣着矿石，看起来和普通矿业殖民点没什么两样。
可约拿刚走下舷梯，左手的鳞片就传来细密的刺痛。
不是空气中的孢子，是地底下。
矿脉深处，锈蚀像根系一样扎进岩层里，顺着矿脉蔓延，每一块铁矿石里都渗着极淡的锈毒。矿工们天天挖矿、选矿，粉尘吸进肺里，毒素慢慢在骨头里沉积，神不知鬼不觉。比艾兰星的水源更隐蔽，也更难根除。
“矿场主管说一切正常，产量还创新高。”西格弗里德把战术手册收进战甲口袋，目光扫过远处的选矿厂，“三个月前换了个新主管，叫莫洛克，以前是机械神教的锻工，因为私改设备被开除了。”
“是他。”约拿的声音压得很低，金属质感的嗓音混在机器轰鸣里，“矿脉最深处有核心，和岩层长在一起了。硬炸会引发矿难，整座山都会塌。”
矿场主管办公室在选矿厂的顶楼，窗户正对着巨大的矿坑。莫洛克是个壮硕的男人，左手是机械义肢，脸上沾着矿尘，看见他们进来，憨厚地笑了笑：“二位大人，不知来视察什么？我们这小矿场，安全得很。”
约拿的目光落在他的机械义肢上。
义肢的接缝处，不是普通的机油，是暗绿色的锈液，正慢慢往外渗，又被他用矿尘盖住。
“别装了。”西格弗里德上前一步，战团圣力的威压瞬间压过去，“瓦勒里乌斯的残片藏在哪？矿脉里的锈毒，是你弄的吧。”
莫洛克脸上的笑容慢慢收了起来。
他后退一步，机械义肢发出“咔嚓”一声，前端变成了尖锐的钻头。“既然被发现了，那就别走了。”他咧嘴笑，露出锈迹斑斑的牙齿，“整座山的矿脉都浸透了父的血。你们敢动我，我就炸塌主矿道，所有矿工一起陪葬。”
话音刚落，脚下的地面忽然剧烈晃动。
是矿坑深处传来的震动。
“主矿道塌了！”外面传来工人的尖叫，“里面还有二十多个人！”
莫洛克狂笑起来：“晚了！我早就设好了定时。你们救得了他们，救不了整座山的矿脉。等锈毒顺着矿脉渗进地下水，整个星球都会烂掉！”
西格弗里德毫不犹豫，转身就往外冲：“我带人去救矿工，组织撤离！你去矿底找核心！”
“小心点。”约拿点头，转身冲向矿坑入口。
主矿道已经塌了一半，碎石堵了大半截路。约拿侧身钻过去，越往深处，空气里的锈味越重，岩壁上的矿脉泛着暗绿色的光，像凝固的血。他能感应到核心就在最深处的采空区里，和整个山体的矿脉连在一起，像一颗长在骨头里的毒瘤。
走到采空区入口时，里面传来低沉的吟唱声。
莫洛克早就从通风井跑下来了，正站在核心前，双手按在矿脉上，催动着锈蚀之力。采空区中央，一颗磨盘大的暗绿色晶体嵌在岩壁里，无数根锈蚀根须从晶体延伸出去，深深扎进四周的矿层，像一张巨大的网，布满了整座山。
“你果然来了。”莫洛克转过头，脸上爬满锈纹，“审判官大人，你以为你能救所有人？这整座山，就是父的摇篮。等核心成熟，整颗星球都会从里到外锈透！”
他双手猛地往下一按，采空区顶部的碎石簌簌往下掉，矿道开始二次坍塌。
约拿没说话，纵身扑过去。动力剑出鞘，金绿色的光焰劈向晶体旁的根须。可根须无穷无尽，斩断一根又长出十根，和矿脉长在一起，根本砍不完。
“没用的。”莫洛克狂笑，“核心和山长在一起！毁了核心，整座山都会塌！里面的矿工，外面的选矿厂，所有人都得死！”
约拿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能感应到，矿道深处，西格弗里德正带着战士们扒开碎石救矿工，脚步声、呼喊声顺着岩层传上来，模糊却真切。
不能炸。
一炸，所有人都活不成。
他收了剑，走到岩壁边，左手按在泛着绿光的矿脉上。
他不毁核心。
他要把散落在整座山矿脉里的锈毒，都收回到核心里。
像在艾兰星的蓄水池那样，用自己的锈魂之力当诱饵，把所有毒素都召回来。
可这是整座山的矿脉，比蓄水池大上百倍。
反噬的力量，也会强上百倍。
约拿深吸一口气，心口的银鹰徽章猛地一烫。
那点仅存的、薄如纸片的血肉里，圣力拼命燃烧。他催动体内的锈魂之力，顺着掌心探进矿脉，散发出同源的、更纯粹的召唤信号。
回来。
都回来。
矿脉里的锈毒开始躁动，像听到了君王的号令，顺着岩层往回涌，朝着采空区的核心汇聚。岩壁上的绿光渐渐黯淡，又顺着根须流回晶体里，核心越来越亮，越来越鼓，像一颗不断膨胀的毒瘤。
莫洛克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你疯了？！这么多锈毒反噬回来，你会被撑爆的！”
约拿没理他。
他闭着眼，意识顺着矿脉延伸，像一张巨大的网，一点点把散落的锈毒往回拉。矿脉深处的锈毒源源不断地涌回来，冲进他的身体，又被他强行压进核心里。金属骨骼被锈毒冲得阵阵发麻，心口那点血肉像被无数细针穿透，疼得他浑身抽搐。
可他没退。
他退了，整座山都会塌。
他退了，外面的人都会死。
“不——！”莫洛克尖叫着扑过来，想打断他，“你会毁了父的计划！”
就在他冲到约拿身边的瞬间，采空区入口传来一声怒吼。
西格弗里德浑身是灰，冲了进来，链锯剑带着金色的战焰，狠狠劈向莫洛克的后背。
“你的对手是我！”
两人瞬间战作一团。莫洛克的机械义肢威力巨大，钻头带着锈毒，招招致命。可西格弗里德的战技更刚猛，链锯剑带着黑色圣堂的怒火，压得他连连后退。
约拿站在中间，纹丝不动。
所有的注意力都在收束锈毒上。核心越胀越大，表面浮现出瓦勒里乌斯的脸，狰狞、疯狂，带着毁灭的狂躁。
撑不住了。
约拿心里清楚。
再这么下去，核心会炸，整座山都会塌。
他猛地睁开眼，暗金色的瞳孔里金光暴涨。
他不再往核心里压，反而将所有锈毒都引向自己的身体。
用自己的金属身躯，当容器。
用自己最后一点血肉，当封印。
“约拿！不要！”西格弗里德瞥见他的动作，心脏骤然一紧，想冲过来，却被莫洛克死死缠住。
约拿笑了笑。
金属质感的笑容，有些僵硬，却很平静。
他张开双臂，所有矿脉里的锈毒像潮水般涌进他的身体，顺着金属鳞片的缝隙往里钻，顺着骨骼往心口冲。暗绿色的纹路从他的脖颈往上爬，漫过脸颊，漫过额头，在眉心凝成一点刺目的绿光。
核心的光芒渐渐黯淡下去，矿脉里的绿光彻底熄灭。
所有的锈毒，都被他收进了自己身体里。
“不——！”莫洛克失声尖叫。
就在他失神的瞬间，西格弗里德抓住破绽，链锯剑狠狠劈进他的胸口。金色圣力顺着剑刃汹涌而入，莫洛克闷哼一声，重重栽倒在地，彻底没了声息。
采空区里安静下来。
约拿站在原地，浑身覆着更浓的暗绿色，像一尊刚从锈液里捞出来的雕像。他晃了晃，缓缓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鳞片更厚了，更硬了，连指尖的触感都几乎消失了。心口的银鹰徽章底下，那点血肉已经薄得像一层膜，微弱地跳动着，像风中残烛。
还活着。
还没变成死铁。
“约拿！”西格弗里德大步冲过来，扶住他的手臂，入手一片冰凉坚硬，像扶住了一块金属柱，“你怎么样？说话！”
“……没事。”约拿的声音很轻，很慢，像生锈的齿轮在转动，“锈毒……都收了。矿脉……干净了。”
“傻子……”西格弗里德的声音发紧，伸手擦去他脸上的矿尘，指腹触到冰冷的鳞片，像摸到了一块冰，“你不要命了？”
约拿扯了扯嘴角，想笑，却很费力。
“命……还在。”他说，“人……都救出来了？”
“都救出来了。”西格弗里德点头，扶着他慢慢往外走，“矿工都撤到地面了，没人死。”
那就好。
约拿松了口气。
整座山的矿脉，几十条人命，都保住了。
这点代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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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铁砧七号矿星恢复了生产。
经过检测，矿脉里的锈毒彻底清除，矿石恢复了正常。矿工们回到了岗位，采掘机甲再次轰鸣，矿场里又恢复了往日的喧闹。没人知道那场地底的危机，没人知道审判官大人用自己的身体，收走了所有的毒。
圣罚号启航的时候，约拿躺在医疗舱里。
机械神甫正在给他做检查，眉头拧得很紧。“心脏的金属壁又厚了一层，只剩内层一点点膜还活着。再这么收一次锈毒，那点膜就会彻底固化。到时候……”
到时候，他就真的变成金属雕像了。
约拿没说话，只是看着舷窗外。
矿星越来越小，渐渐变成星海里的一个小点。
“下一个呢？”他轻声问。
西格弗里德站在医疗舱外，隔着玻璃看着他，声音很低：“还有两个矿星，一个农业站。都在边境线上，串成一条线。”
“一个个来。”约拿点点头，闭上眼休息。
心口的银鹰徽章贴着皮肤，冰凉冰凉的。
底下那点微弱的跳动，还在。
只要还在跳，他就还能走。
还能拔剑，还能封印，还能守住更多的人。
圣罚号的引擎轰鸣，战舰调转航向，朝着下一个边境星驶去。
前方是更多的矿脉，更多的锈芽，更多藏在暗处的危机。
瓦勒里乌斯的残片像种子一样，撒在银河的各个角落，一有机会就扎根生长，侵蚀着每一颗星球，每一个生命。
要全部找出来，全部清干净，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或许走到下一颗星球，他就会彻底变成金属。
或许再收一次锈毒，他就会永远定格成一尊雕像。
可他不怕。
身边有并肩的战友，身后有要守护的万家灯火，心里有永不熄灭的火。
四万千年的银河里，黑暗永远在滋生，锈脉永远在地底蔓延。
可永远有人提着剑，深入地底，深入黑暗，用自己的身躯当容器，当封印，当堤坝。
他们带着满身的伤疤与印记，带着一路的牺牲与荣光。
链锯剑会一次次轰鸣，圣火会一次次点燃。
追猎者的脚步，永远向前，永无止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