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了很久。
伊莫頓仿佛陷入某種回憶，又像是在權衡掙扎。
最終，他抬起頭，迎向陸川的眼眸。
“燭龍長官，恐怕要讓您失望了。”
“我對這個盜火者組織，知道的也不多。”
“只了解到，他們的歷史並不算久，大約起源于三百年前。”
“三百年前？”
陸川眉頭微皺。
這個時間點，在維克多降臨並建立鋼鐵齒輪之前。
也就是說……
盜火者的出現，甚至早于維克多的統治。
他腦海中念頭飛轉，像是抓住了什麼線索。
“繼續。”
伊莫頓點了點頭，繼續回憶。
“當初，我為了解讀密語，瘋狂使用預言，很快就耗盡了一大半時之沙。”
“于是，我開始四處搜尋古籍，試圖找到除了獻祭以外，其他獲取時之沙的方法。”
“一開始，一無所獲。”
“直到有一天，我冒險去往銹海。”
“在那片遍布上古遺跡的死亡地帶，親眼目睹了詭異的一幕。”
伊莫頓瞳孔微微收縮，仿佛再次看到當時場景。
“我看到一個人……”
“一個幾乎不成人形的家伙，蜷縮在廢墟里。”
“他身上的時之沙明明已經耗盡，四肢殘缺，五官模糊……”
“簡直快要變成人棍！”
“但就在我以為他要死的時候……”
“他的沙漏里，憑空多出了一點點時之沙，吊住了最後一口氣。”
下一秒，伊莫頓攥緊了拳頭，咬牙切齒。
“一開始我還很震驚，他是不是又獻祭了什麼？”
“結果我發現……”
“我的時之沙變少了！！”
陸川︰“……”
他明白了。
合著這老頭不僅知道盜火者，自己就是受害者之一！
難怪提到偷取時間，他反應那麼大。
伊莫頓臉上露出憤懣。
“雖然少了一點點，但確實不見了！”
“我非常確定，就是那個人偷的！”
“我當時又驚又怒，立刻控制住了他，嚴刑拷打，逼問邪法。”
“他說自己是什麼盜火者，只有成為盜宗弟子，才能知曉秘密……”
“然後，他就咽氣了。”
伊頓嘆了口氣，似乎在回憶什麼。
“好在，我發動讀心術，從他的記憶里……”
“捕捉到了幾個我完全無法理解的名詞。”
在陸川和秦沐雪的注視下，伊莫頓緩緩吐出那幾個詞。
“鼓上蚤。”
“妙手空空。”
“摘星手。”
“歲月神偷。”
伊莫頓皺緊眉頭，自顧自地分析道。
“我猜測，這個歲月神偷，很可能就是他們組織的首領或者最高稱號。”
“這些名字很奇怪，不像我們這里的稱謂。”
然而，他話音未落。
陸川和秦沐雪同時震驚。
但隨後，是一種果然如此的表情。
因為這幾個詞，他們太熟悉了！
鼓上蚤是水滸里時遷的綽號，擅長飛檐走壁，偷雞摸狗。
妙手空空是武俠小說里，對頂尖神偷的稱謂。
摘星手，化用李白詩句危樓高百尺，手可摘星辰。
歲月神偷……
更是直白猖狂，竟敢以神偷自居！
竊取的還是最虛無縹緲又最珍貴的歲月！
但他確實做到了……
盜取時之沙。
這分明是一套完整的職業序列！
陸川與秦沐雪對視一眼，皆看到了答案。
也就是說……
這個所謂的盜火者創建者，那位盜宗老祖，是一名玩家！
而且是一名轉職路線為小偷的玩家！
這套名稱……
分明就是他一、二、三、四轉的職業！
【鼓上蚤（一轉）】
【妙手空空（二轉）】
【摘星手（三轉）】
【歲月神偷（四轉）】
如果沒猜錯……
他所追求的神格方向，正是竊取神格！
“難怪能研究出偷走時之沙這種邪術……”
陸川心中恍然。
“原來是一名強大的四轉玩家。”
“他在維克多降臨前，就來到了這個世界。”
“按照時間流速，三百年，大概就是灰色地帶三十年？”
“三十年前，驚悚游戲1.0時代的玩家？”
陸川心中一動，忽然想起項朧月曾經提到過的事。
方壺仙山，是被人打碎的！
難道這個名為歲月神偷的四轉玩家，也參與了那場神戰？
他現在是已經隕落……
還是和李萬里、八神以及無數三四轉一起，進入了歸墟？
“我知道的，只有這麼多。”
伊莫頓見陸川陷入沉思，小心翼翼道。
“如果您想進一步調查……”
“或許可以去銹海踫踫運氣。”
“但那里環境復雜，維克多陛下也尚未掌控，探索可能會非常麻煩。”
陸川微微頷首，表示知曉。
伊莫頓能知道這些，已經算是意外之喜了。
“你先下去吧！”
“沒有我的命令，不要離開基地，也不要和任何人接觸。”
伊莫頓臉上露出苦澀，知道這是變相軟禁。
但也只能默默點頭，離開會議室。
只剩下陸川和秦沐雪。
“陸川……”
秦沐雪臉上浮現出擔憂，似乎下了某種決心，咬了咬下唇道。
“如果你需要時之沙……”
“我可以……”
陸川看了她一眼，果斷搖頭。
“你可以個錘子，獻祭十萬年魂環是吧？”
“我可沒有萬年聖魂草復活你！”
“再說了，普通玩家獻祭全身，也就能榨干出幾十時之沙。”
“而我的神體，一個指甲蓋就值十單位。”
他看著秦沐雪睜大的眸子，補充了一句。
“換句話說……”
“你全身上下，還比不上我的一個指甲蓋。”
秦沐雪俏臉一紅，被這話噎得又羞又惱。
但心里也清楚，陸川說的是事實。
他已經擁有真神血統，絕不是自己能比。
“呼……”
陸川不再多言，輕呼一口氣，眼中閃過決斷。
“正好，之前收獲了一些，讓我來試試。”
下一刻，他心念一動。
五條閃爍厚重光芒的古老符文，出現在掌心。
正是他先前獲得的五條密語！
其中兩條與燭九陰相關，散發時間波動。
兩條，與畢方相關，跳動著青紫色火焰。
最後一條，則與金烏相關，如同濃縮的太陽。
沒有猶豫。
頃刻間，象征時之沙的璀璨光點涌出，紛紛投入五條密語。
【您正在使用時之沙！】
【進入尤里卡（靈感迸發/深度解讀）狀態！】
【您正在同時解讀五條密語，每條需消耗10單位時之沙，總計消耗50單位！】
系統提示剛剛浮現。
“嗯？！”
陸川就被拉入一片混沌之中。
恍惚間，他看到了一個身影。
那是一個身披古樸獸皮，頭發披散，面容慈祥的男人。
其周身散發著包容萬物、滋養眾生的浩瀚氣息。
最引人注目的是……
他手中握著一株剛剛咀嚼過的草藥，嘴角還帶著汁液。
卻絲毫不顯得粗鄙。
反而有種以身嘗百草的悲憫堅毅。
他仿佛跨越無盡時空，欣慰注視著陸川。
【來自未來的孩子啊……】
【我在你的身上，感受到了人族氣運的流轉與興盛……】
【很好，就讓我來指引你，告訴你這個世界……】
【原本的模樣吧！】
一個滄桑溫柔的意念，直接傳入陸川耳畔。
下一秒，男子微笑著攤開手掌。
五條密語光芒大放，自動排列組合，散發出更加清晰的波動！
【您受到特殊劇情人物︰神農氏（炎帝）的啟示！】
【 為您揭示了密語的關聯與本質！】
【集齊特定密語，可定位、召喚或開啟對應神話存在/遺跡/試煉！】
【當前燭龍密語收集進度︰2/7】
【當前畢方密語收集進度︰2/2（已集齊）】
【當前金烏密語收集進度︰1/5】
【請繼續搜集更多密語，方可定位其所在】
【提示︰由于您已成功收服神話異獸•畢方，其對應密語消耗時之沙已返還】
【您剩余時之沙為︰20單位！】
光華斂去，恢復平靜。
但其中關于燭龍和金烏的密語，仿佛被激活了導航功能。
而更讓陸川心中掀起驚濤駭浪的……
是那個男人的身份！
神農氏！
嘗百草，辨五谷，開創農耕與醫藥的始祖！
三皇之一，炎帝！
竟然是這位人族始祖級別的大神，留下了這些密語？
在指引後來者？
不等陸川細想，又一條系統提示響起。
【神農氏對您做出提醒！】
【在未擁有足夠力量前，請勿貿然集齊並激發某些涉及創世神的密語，嘗試召喚沉睡于世界之下的存在】
【否則， 的甦醒，將帶來不可預知的毀滅！】
警告在陸川心頭重重敲響。
世界之下的存在？
不可預知的毀滅？
能讓炎帝都感到忌憚，並留下如此鄭重警告的……
究竟是什麼？
難道……
死的那個天帝是黃帝？他的遺骸？
不對，如果真是黃帝，作為黃帝之女的女魃，不可能沒有感應。
陸川眉頭緊鎖。
看似獲得了一些信息，但引出的疑問反而更多。
不過，也並非全是迷霧。
至少，他明確了一件事。
只要集齊對應密語，就能強行定位對應神話！
比如，那些三足金烏！
比如，時間之神•燭九陰！
陸川深吸一口氣，平復心緒。
“沐雪。”
秦沐雪也漸漸回過神。
“你立刻以我的名義，調查一下其他戰區，有沒有什麼異常情況。”
陸川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我猜……”
“斬首小隊其他人，恐怕也沒閑著。”
“這會兒，應該鬧出不小的動靜了。”
秦沐雪心領神會。
不錯，她和陸川已經鬧得天翻地覆了。
陳驍、項朧月、斷鋼他們……
可是沒有一個省油的燈，甚至可能已經掀起風浪。
只不過，從目前燭龍基地接到的情報來看……
維克多暫時還沒有發現這些異常。
但，這也只是暴風雨前的寧靜。
隨著秦沐雪離開。
陸川雙手撐著下巴，眼神幽深。
神農氏的警告……
沉睡的創世神……
盜火者的玩家始祖……
夸父與後羿的陰謀……
維克多的成神野心以及散落各處的隊友們……
所有的線索如同拼圖，開始在他腦中慢慢拼接。
“風暴，就要來了。”
“而我，就是那個握住風暴之眼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