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
洞窟外。
伊莫頓正以族長身份，指揮著幾十名夸父族戰士……
進行出發前的最後動員。
“沖啊，壞小子們！”
“立功的時刻到了！”
洞窟內。
陸川卻漸漸現身。
仿佛一位置身事外的導演。
在觀眾席上，饒有興致地復盤著演員們的表演。
他掃過剛剛四人坐著的地方。
然後，坐到了伊莫頓的位置上。
“首先，是這位……”
“伊莫頓。”
陸川聲音冷漠，左手輕輕一劃。
一道人像立體投影在面前浮現。
正是之前那個拄著拐杖，老邁虛弱的先知。
“表層身份，逐日抵抗軍的先知，投降派代表。”
“在燭龍面前，他出賣了抵抗軍，害死了許多人，最後幫助確認了日落井的情報，並信誓旦旦指認鮑勃就是蕾娜。”
“一個因為害怕夸父族滅世，不得不背叛族人……”
“卻又保留一絲良知，提供了關鍵情報的叛徒形象。”
“如果不是他最後突然被救走，爛尾了，這個角色堪稱完美。”
“我能給他在豆瓣打10分。”
接著，陸川右手抬起，另一道人像浮現。
這次，是那個摘去偽裝、身形精悍的夸父族族長。
“里層身份，夸父族族長，一切的幕後操盤手。”
“為了所謂的夸父族復興，犧牲成千上萬被人類抵抗軍口號忽悠來的普通人。”
“他的目標很明確，保存夸父族人，完成狩日儀式。”
“他甚至打算將計就計，把燭龍、巴蛇等鋼鐵齒輪主力，引到日落井，用逐日巨人將其一網打盡，為夸父族掃清最大障礙。”
陸川眼中閃過冷光。
“可惜，計劃趕不上變化。”
“作為路西法的我意外出現，讓燭龍提前知道了日落井，導致計劃出了偏差。”
“我，讓燭龍這個身份活了下去，巴蛇也沒死。”
“但在他看來，燭龍元氣大傷，有二十四名巨人還活著。”
“所以，足夠讓他啟動最終計劃。”
“而他，說鮑勃就是蕾娜。”
陸川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他站了起來，走到鐵頭的位置坐下。
“接下來，是這位猛男，鐵頭。”
“表層身份，守護派的隊長，約翰•凱奇的得力干將。”
“魯莽、沖動、爆粗口，一副頭腦簡單、四肢發達的忠犬打手形象，容易讓人輕視。”
陸川左手出現鐵頭瘦骨嶙峋的痞子模樣。
“但里層身份……”
“是伊莫頓的心腹。”
“這個身份下，他展現出了截然不同的性格。”
“敏銳、果決、狠辣。”
“在死亡列車上，他能在短短接觸中，就察覺到我心思太深。”
“並當機立斷，假裝失手把我丟在列車上，試圖滅口。”
“剛才的會議，在鮑勃被制伏的整個過程中……”
“他面無表情，仿佛早就知道一切，甚至可能參與其中。”
“這樣的人，怎麼可能是蠢貨？”
“在他這里，鮑勃也是蕾娜。”
陸川再次起身。
這次，他坐回了伊莫頓的位置。
但這一次代表著剛被拖走的鮑勃。
“然後，是我們的鮑勃……”
“或者說蕾娜殿下？”
“表層身份，歸化派的青年領袖。”
“理想主義，渴望和平，但被約翰和鐵頭架空。”
陸川摸了摸下巴，露出玩味的表情。
“可蕾娜這名字……”
“怎麼听都像是個女人吧？”
“雖然不排除有男的用，但概率不大。”
他回想起鮑勃最後被拖走時的表現。
崩潰、嘶吼、難以置信。
很快。
陸川回憶起那個瞬間的每一個細節。
“作為歸化派領袖，他確實和伊莫頓說的一樣，有名無權。”
“但僅僅掌管一個主要由學者、技術人員構成的派系，就能讓他覺得自己是王？”
“這個王是不是管的人太少了點？還沒有軍權。”
“並且……”
陸川的眼中閃過漠然。
“在剛剛被拖走時，這位蕾娜的反應…… ”
“表演的痕跡有點重了。”
“他好像，知道會發生這一切。”
“像是在完成一個既定的流程，或者說，在演給某個觀眾看？”
“那麼，他在演給誰看？”
陸川笑了笑，搖了搖頭。
他最終……
坐到了最後那個位置。
約翰•凱奇的座位。
“最後，是這位看起來最像反派的指揮官……”
“約翰•凱奇。”
“表層身份，逐日抵抗軍最高指揮官，守護派的老大。”
“強硬，狡猾，抵抗軍的實際掌控者。”
“里層身份……”
“似乎是伊莫頓的另一名心腹。”
“他對鮑勃被制伏也毫無意外，表現得比鐵頭更加狂熱，還去嘲諷和刺激鮑勃。”
“極力在伊莫頓面前展現忠誠和價值。”
“痛罵蕾娜是祭品，瘋狂嘲笑……”
“完全是一副小人得志、忠心走狗的形象。”
陸川微微眯起了眼楮。
腦海中飛速回放約翰•凱奇的所有表現。
每一個表情，每一句話，每一個細微動作。
“看起來合情合理，不是嗎？”
“一個被族長扶持上位的傀儡指揮官。”
“在族長歸來時，自然要拼命表忠心，踩一腳假王來討好真主。”
“可是……”
陸川的思緒一頓，嘴角微微揚起。
“一個能統領上萬抵抗軍……”
“在維克多高壓下周旋十幾年，甚至差點把燭龍都引入陷阱的梟雄……”
“真的就只是一個……”
“唯命是從的走狗嗎？”
“他的能力，他的手腕，他的野心……”
“僅僅滿足于當一個心腹？”
瞬間。
陸川的腦海飛速旋轉。
將所有的碎片信息一一拼接。
忽然，他想到了剛剛會議中的一個細節。
“會議進行到後半段，伊莫頓講述計劃時……”
“約翰•凱奇，突然頭痛。”
“然後……”
“喝了一杯水。”
“一杯由鐵頭，很自然地遞過去的水。”
陸川看向桌子上，那個約翰•凱奇剛剛用過的石杯。
杯子還殘留著一點水漬。
他隔空一招，石杯飛入掌心。
緊接著。
一條通體紫黑色、頭生小角的小蛟龍，蜿蜒游出，親昵地纏繞在指尖。
【九幽毒龍（陰蛇蠱）】
【序列︰龍眾】
【技能1︰毒龍】
【效果︰陰蛇蠱可化為活體毒霧，隨宿主攻擊附加劇毒，亦可制造劇毒領域！】
陸川微微頷首。
用指尖撫摸了一下毒龍的小腦袋。
“毒龍，幫我聞聞這杯子里的味道。”
“看看有沒有什麼有趣的東西？”
“嘶……”
九幽毒龍發出一聲嘶鳴。
小巧的腦袋湊近石杯，輕吐蛇信。
同時，尾巴尖輕輕點在殘留的水漬上。
瞬間，一連串信息涌入腦海。
【檢測到殘留液體成分……】
【c級消耗品︰致幻調劑】
【效果1︰短期服用，可混亂心智，降低判斷力】
【效果2︰長期服用，可扭曲認知，配合精神引導技能，可進行深度催眠】
“致幻調劑……”
“長期服用……”
“深度催眠……”
陸川勾起嘴角，笑容泛起明悟。
“原來如此……”
“怪不得……”
他之前盤繞在心頭的一些疑惑，此刻被串了起來。
“其實，我一直在好奇一個問題。”
“在後羿射日的神話里，是後羿本人，拉開了射日神弓，射下了九個太陽。”
“但在這群夸父族口中……”
“從伊莫頓到約翰，他們反復強調的，是用蕾娜的血，來喚醒那把神弓……”
“或者，讓蕾娜成為箭。”
“尤其是剛才，伊莫頓說由他來親自拉開。”
“所以，這里就出現了矛盾。”
陸川眼中光芒越來越亮。
“要麼，是射日神弓真正的使用方法，伊莫頓對所有人說了謊。”
“神弓可能根本不需要什麼血祭。”
“要麼……”
“就是這神弓的使用，有某種額外要求……”
“迫使他們不得不編織一整套彌天大謊。”
“來掩蓋這個真正的條件。”
陸川點了點頭，再次落在那只粗糙石杯上。
“我想……”
“我知道真正的蕾娜，究竟是誰了。”
“而且，看這情況……”
“她，好像從頭到尾，都知道自己正在被利用，正在被欺騙啊。”
“所以，到底是誰在利用誰？”
“是夸父族在利用蕾娜完成儀式，還是……”
“某個將計就計的人，在利用夸父族的整個計劃……”
“達成自己的某個目的？”
就在他念頭落下的剎那。
“嘎！”
“嘎！”
真理烏鴉叫了。
陸川笑了，搖了搖頭。
“無所謂了。”
“不管最後拉開那把弓的，是伊莫頓……”
“還是那個將所有人都騙了進去的蕾娜……”
“那顆太陽……”
“我要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