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万里……”
云霄口中念着这个名字，一双美眸似有思索。
她坐镇这方大阵多年，看似与外界毫无交集，可通过那些零零碎碎的太岁星兽，还是知晓一些消息。
她隐约记得……
李万里这三个字，曾出现过几回……
那似乎是个几十年前就已存在的人物，和之前那些破阵者同属一个时代……
可眼前这个李万里，却如此年轻。
年轻到和过去毫不沾边，年轻到第一次来到归墟，年轻到对这里的一切都一无所知。
但是，就在云霄再次看向陆川时……
却发觉他身上多出了些什么，他的眼底也浮现出一抹原本没有的沧桑与坚韧。
仿佛这个人的气质已洗尽铅华……
在倏忽间，完成了一场彻底蜕变。
而此刻，陆川同样在消化着湛卢为他带来的一切。
他不断回味着那些既属于自己又不属于自己的记忆……
最终，得出了一个让他惊讶却又很快接受的事实。
他的眼神渐渐沉定……
嘴角也勾起一抹笑意。
“原来……”
“吕仙师，没有骗我……”
“我，真的是李万里……”
“可我又不是李万里。”
陆川淡淡一笑，脑海之中思绪万千。
他终于明白，为何吕洞宾会对他一见如故，又为何那样执拗地呼唤他为李万里了。
原来，从一开始，对方就没有认错。
他的灵魂，正是那位传说中的大日天魔，是星火骑士团的缔造者，是八神之中的最后一位。
也是惊悚游戏1.0时代，最后的人杰。
如果不是今天，他借湛卢剑触发了逆流大神通……
这些封存在灵魂深处的记忆碎片，还不知要埋藏到何时，要等多久才能重见天日。
可他又不是李万里。
因为，他已经是一个全新的人，有着属于陆川的一生。
他有自己的父母，有自己的经历，有从小到大、一桩桩一件件的所见所闻，甚至一切。
这些，都毋庸置疑存在，是真实经历发生的。
唯一把他们重新勾连起来的，便是这个游戏……
此刻，陆川忽然想起刚穿越时，苏小雨曾说过的话……
为什么他在班里一直碌碌无为，是个透明人……
又为何来到这里，便掀起腥风血雨，像是变了个人……
因为，这里本就是属于他的王国。
他，就是那个时代最后那颗闪耀的星辰……
他，不过是故地重游，是再来一次罢了。
而既然他的灵魂以崭新的身份出现在这里，那就证明过去的李万里已经死了。
那个还留在陨日界的李万里……
陆川大概也猜到，是什么了。
“那是属于我……”
“属于大日天魔的恶魔血核。”
“又或者说，那是我的生命神格。”
没错，那便是他上一世力量的结晶。
也只有恶魔血核和生命神格结合，才能化为大日天魔。
而能够做到让李万里在保持恶魔血核不破，又将他的灵魂完整送回现实《世界》的人……
究竟是谁，还用再猜吗？
想及此，陆川脑海中不禁浮现出一张熟悉面容……
那是一位曾英气十足，后来却端庄素雅的女子，以及那把作为两人定情信物的太阿剑。
他随即摇了摇头……
眼里既有感慨，也有愧疚。
“潇潇，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你为我做了太多，我又该怎么报答你？”
“只是，你把我的灵魂送回去，又是什么用意？”
陆川虽然已经猜到……
自己的灵魂重回《世界》，是出自欧潇潇之手……
可他不明白，对方为何要这样做？难道只是为了顺应那条时间线……
好让自己，以陆川的身份出现？
他此刻得不到答案，可他相信他终会得到的。
只要前往塔罗神庭，亲口问上一问便是了，而他也马上就要见到她了。
说起来，他们的缘分还真是不浅……
是他回到过去，成就了欧潇潇，让她提点了李万里……
而欧潇潇又成就了李万里，送他回到《世界》，再到如今。
这个轮回，还真是妙不可言。
不过比起这些，陆川更明白，眼下最重要的是拿到云霄口中那份……
万界与通天留下的赌约……
那也是让玩家再进一步的机缘。
轰隆隆！！
哗啦啦！！
此刻，九曲黄河阵已是一片天翻地覆。
黄沙倒卷，浊浪横流，道道阵纹，顷刻崩裂，整座大阵都在轰然瓦解。
果不其然……
在这摧枯拉朽的混乱之中，陆川也听到了天籁之音。
【您已成功摧毁先天灵宝·混元金斗！】
【阵眼已毁，九曲黄河大阵已崩溃！】
【您已成功破解九曲黄河阵！】
一瞬间，漫天黄沙与滚滚黄河尽数消散。
而众人再抬眼时，眼前已是狮子星云的南方阵眼。
“噗！！”
随着混元金斗消失……
云霄脸色竟一下子苍白了几分。
显然，她的性命修为已和灵宝紧紧拴在了一起。
陆川这一剑碎了混元金斗，自然也就重创了她。
可就在云霄的脸上，却并无半分愤怒仇恨，她似乎一点也没有责怪陆川的意思……
反倒有一种异样的兴奋，乃至一丝要解脱的欣喜。
她从头到脚再次将陆川打量了一番，静静凝视许久。
最终，红唇微启，婉转清越。
“师尊，果然没有看错你。”
“你才是他所说的那个人。”
师尊？
听到这两个字，陆川顿感惊讶。
因为能被云霄称作师尊的，除了三清之一、截教之首的通天教主，还能有谁？
难道，对方就在此处？
也一直都在关注着这场试炼？
马上，云霄像是又读懂了他的心思，开口解释道。
“师尊本尊，自然不在此地……”
“可就在那东西里，留有他的一份真意。”
“若你能将它取走炼化，那自然便能见到了。”
话音未落，云霄遥遥一指。
就见刚刚混元金斗消失之处，那万千重云忽然凝成一道金线。
它悬于云间，光华流转，似乎有千万般变化。
而随着这道金线现世……
嗡！！
一股庞然气息骤然弥散，那些原本躁动不休的太岁星兽竟如遭天威，齐齐僵在原地，再也动弹不得。
足以见得这道金线有多么惊世骇俗……
而它既然能和通天教主有关，也绝非凡物！
陆川微微颔首，似乎早已看透。
即便如此，他也不敢有半分怠慢，态度反倒恭敬起来。
“云霄仙子，如果陆某没猜错……”
“这道金线便是这诛仙阵以及你们一众的源头了吧？”
“也正是它，这些年来维持着你们与太岁星兽存在。”
云霄点了点头，明白瞒不过陆川。
可没等她再开口，陆川接下来的一番话却让她神色微动，着实吃了一惊。
“其实，刚刚破阵之时，我就已经明白了。”
“如果真是原版的混元金斗，固然也能削三花、闭五气，削尽仙人修为，可对我来说……”
“它绝对不会那么快，也不会那么狠。”
“能做到这一切的，不止是混元金斗，除非那本就是比混元金斗还要厉害的东西。”
此话一出，云霄美眸流转。
而那群本该消散的十二金仙，也挣着最后一丝怨念，久久不去，只等着陆川道出那尊贵名讳。
“所谓混元，指的是混沌初开、阴阳未分、万物融为一体的初始状态……”
“可在它之前，宇宙还有一种状态……”
“那就是没有时间、没有空间、没有法则的虚无……”
“那，便是混沌，而这道金线正是这方世界缔造之初的……”
“【混沌之气】。”
果然，随着陆川道出那四个字……
嗡！！！
那道金线竟忽然一颤，像是在回应他一般。
而整方世界，也随之剧烈颤抖起来，天昏地暗。
没错……
能构成SSS级大阵，能源源不断生出太岁星兽的……
正是传说之中能够同化一切天道法则的混沌之气。
它是宇宙初始时那股不可名状的力量，如果以级别来论，那就是SSS+级……
乃至，已然超脱系统评级的至高神物。
当然，在混沌之气之上并非再无他物……
比如在《洪荒》里鸿钧道祖用来封圣的【鸿蒙紫气】。
如果说混沌之气是原料，那鸿蒙紫气就是混沌之气的精华，其层级更高，常常被称作大道之基。
而通天教主虽然神通广大，可毕竟还没到能摄来鸿蒙紫气的地步。
否则，那他就是道祖，也不在乎什么元始、老君了……
但以他圣人之尊，能于混沌中开辟道场，又曾放言要重立地水火风的能耐而言……
抓取一丝混沌之气，封入这金斗之中，也绝非难事。
想通这一切后，陆川也想起了关于太岁星兽的介绍……
【它们是由破碎副本的遗骸与怨念所化】
如果抛去怨念，只看遗骸本身……
遗骸是旧世界的尸体，而旧世界的尸体又是新世界的开始……
这不也正是混沌的真意吗？
而且，这混沌之气也同样是非圣人不可用，和太岁星兽的性质几乎一模一样。
那些普通修士所吸纳的灵气，皆由混沌分化而来……
如果让他们直接触碰混沌，便是必死无疑的结局。
譬如当初鸿钧道祖讲道，紫霄宫便悬于混沌之中。
而能入宫听讲的三千红尘客，最低门槛也是大罗金仙……
说到底，那就是在用混沌筛选听讲之人，即便是大罗金仙，也不能久处混沌。
如果连大罗都不到，那就更不配去听大道了！
同样，这混沌之气的效果也和混元金斗一般削三花、闭五气，甚至还要更加恶劣、更加恐怖……
因为，混元金斗不过是和谐版、删减版……
而混沌，才是真正的源头版、十八禁之前。
这也正是陆川之前所说，盗版比正版还要厉害，以及这是个混沌金斗的缘故。
而陆川也终于明白……
为何云霄会说这就是玩家更进一步的机缘。
因为就像他自己一样，再往上便是五转【盘古】。
而那些已然五转的玩家，只要再受混沌之气一番淬炼，便也有那么一丝再进一步的可能。
那就是传说之中，本不该存在的六转。
又或者说，是所谓的SSS级。
当然，如果陆川真能成就【盘古】，那便不止是他之前所想的SSS级了。
毕竟，如果把SSS级比作如来、太乙天尊那等层次……
再将SSS+级，比作通天教主这样的圣人……
那么盘古，便是还要压在圣人之上乃至彻底碾压圣人的存在。
没有他，便没有那天道，更没有所谓圣人。
如此一来，他又怎么可能只是区区一个SSS级呢？
更重要的是……
这缕混沌之气，如今是他的了。
他已经掐断了别的主神再进一步的可能。
这机缘，也就只有他能得。
下一刻，似乎是察觉到陆川想法，以及他眼中那一抹毫不掩饰的觊觎……
云霄也忍不住开口提醒，小心翼翼道。
“陆川，你既然已走到这一步……”
“那我不妨也告知你当年之事吧。”
“我家师尊与你们这方世界缔造者的赌约，正在于……”
“能否出现一位，等同圣人的玩家。”
“你们的缔造者说，这玩家必然出自祂所定的那八人之一……”
“而我家师尊却说……”
“那人是在祂的规矩之外。”
哦？
陆川听罢，只觉得颇为有趣。
如果说八神的话，他确实占了两个席位……
既是首位的天主，又是那位最后的人主……
可他自己却从不曾像日主他们那样听命于万界，他全然就在规划之外……
所以……
“云霄仙子……”
“他们两人的这场赌约，怕是要落空了。”
“因为我既在天道之内，又在天道之外。”
“我的前世，在其中……”
“我的今世，却不在。”
云霄秀眉微蹙，倒有些一头雾水。
横竖都是这同一个人，这赌约又该如何去算？
不过这些都已不是她该关心的了，她只知道这份机缘，可不是那么轻易就能取走的。
“陆川，这混沌之气便在此处，你随时可来取。”
“只是，以你如今的修为若强行取用，只怕会落得比方才还要凄惨的下场。”
“我劝你还是寻到方法之后，再来一次吧。”
“我，就在这里等你。”
此话一出，那十二金仙也是连连点头。
虽然这混沌之气不可开袋即食，可未必就没有别的法子将它带走。
只是，不能就这么强行收取罢了。
毕竟，以陆川当下力量确实还没到SSS级乃至SSS+级。
如果直接吸纳，只会反伤己身，就像刚刚一样。
陆川也明白，此事关系重大，容不得半点马虎。
“还请仙子赐教……”
“这混沌之气，究竟该如何取走？”
“难道真要等我更进一步才可吗？”
“可若是那样，我还要它做什么？”
云霄自然明白陆川的意思。
不错，如果他完成了五转……
那还要这混沌之气做什么？
盘古还会缺这么个玩意儿吗？
下一刻，云霄果然道出了两条路径，只是这两条路听起来都不大好走。
“其一，便是请来一尊大能，亲自为你摄取……”
“或者，找一件和混元金斗同等级的法宝用来承接。”
“其二，便是请你们这方世界的缔造者，亲自出手。”
“也只有祂，才有那份资格，让玩家将其炼化……”
“毕竟，是祂缔造了这一切。”
两种法子说罢……
陆川却是一脸无奈。
第一种，是要他请来一尊至少SSS级的大神，又或者找到一件SSS级的法宝来承接，这根本就不现实。
而第二种，无疑便是万界的本意……
是日主、阴主等人在通过试炼之后，由其背后的主子所赐下的嘉奖。
为的是助其中一人，真正破开瓶颈。
可是，陆川显然不想如此。
所以，他要走那第三条路。
“云霄仙子，陆某斗胆一问……”
“你们求这圣人果位，究竟……”
“是为了什么？”
此话一出，云霄竟是一愣。
那张绝美的脸上，第一次现出几分茫然。
下方的十二金仙也齐刷刷沉静，竟不知该说些什么。
成圣……
又是为了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