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萬火山的夜晚沒有星星，厚重的火山灰雲層將天空遮得嚴嚴實實，只有遠處幾座活火山的岩漿在黑暗中隱隱發光。
山岳總寨的城牆上火把通明，將方圓數百丈照得如同白晝。
戰士們在城牆上巡邏，刀劍出鞘，弓弩上弦。沒有人說話，只有腳步聲和火把燃燒的 啪聲。
猛獸大寨、靈蟲大寨、偶蹄大寨，三個方向同時告急。
炎破軍站在沙盤前，雙手撐著桌沿，目光在三面小旗之間來回移動。
他的眼楮布滿血絲，已經三天沒有合眼了。“猛獸大寨，交給虎長老和牛長老。”
他點了兩位長老的名字，兩人站起身抱拳領命。“靈蟲大寨，交給蜂長老和竹長老。”
又是兩人站起身。“偶蹄大寨——”他看著凰焰姬和靈焰姬，“交給聖女和守護者。六大聖女守護隨行。猛禽一族會派人在空中支援。”
凰焰姬抱拳領命，靈焰姬站在她身後表情凝重。
“大長老，猛獸大寨和靈蟲大寨都有兩位長老坐鎮，偶蹄大寨只有聖女和守護者，是不是——”一位長老欲言又止。
炎破軍搖了搖頭。
“偶蹄大寨有猛禽一族的空中支援，還有六大聖女。夠了。”
那位長老不再說話，但眼中的擔憂沒有消散。靈焰姬的手指在腰間輕輕摩挲，那里藏著一枚儲物戒指，戒指里有一把狙擊槍和數百發子彈。
她的心稍稍安定了一些。
猛獸大寨建在兩座火山之間，寨牆用巨大的火山岩砌成，高約三丈，厚約一丈。
寨子外面是一片開闊的平地，寸草不生，黑色的火山岩在暮色中泛著暗紅色的光澤。
亡靈從四面八方涌來。骷髏戰士走在最前面，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頭。它們排列整齊，步伐一致，骨骼摩擦的聲音匯聚成一片恐怖的沙沙聲。
後面是僵尸，身體腐爛，行動緩慢，但力大無窮，一拳能砸穿寨牆。
再後面是幽靈，半透明的身體在暮色中若隱若現，無聲無息地飄過來，穿過寨牆的縫隙滲入寨內。
更遠處還有一些巨大的身影在移動，骨龍的骨架在暮色中格外醒目。
虎長老站在城牆上，雙手握著一柄巨大的火焰戰斧，目光如炬。“放箭！”弓弦聲響起，無數火箭射向亡靈大軍。火箭落在骷髏戰士身上，火焰在骨骼上燃燒，但骷髏戰士沒有痛覺，繼續向前走。
火箭落在僵尸身上，僵尸渾身著火，還在往前沖。
火焰對亡靈的傷害效果比預想的差得多。
靈蟲大寨建在火山口上，四面都是陡坡，只有一條小路通往寨門。
亡靈從坡下向上涌來，如同黑色的潮水拍打著礁石。蜂長老指揮蟲之一部的魂師釋放毒蜂。無數毒蜂從寨中飛出，鋪天蓋地地向亡靈大軍撲去。
毒蜂的毒刺扎進骷髏的骨骼，扎進僵尸的腐肉。骷髏沒有血液，毒蜂的毒對它們無效。
僵尸沒有痛覺，毒蜂的毒對它們也無效。
偶蹄大寨建在一條干涸的河床旁，寨牆不高，只有兩丈，地勢平坦，無險可守。
亡靈來了。靈焰姬站在寨牆上，看著遠處的地平線。
地平線上出現了一條黑線，越來越粗，越來越近。黑色從地平線涌來，像潮水，像海嘯，像世界末日。
骷髏、僵尸、幽靈，密密麻麻鋪滿了整片大地，從山腳一直延伸到天際。空氣中彌漫著腐臭味，令人作嘔。大地在震顫，那是無數亡靈同時邁步的聲音，轟隆轟隆，如同悶雷在滾動。
凰焰姬站在寨牆最高處，火鳳凰武魂在她身後浮現，翼展數丈，羽毛赤紅，尾羽飄動。她張開雙臂，火焰從她體內噴涌而出，在夜空中凝聚成一只巨大的火鳳凰。
火鳳凰在寨牆上空盤旋，照亮了整片大地，也照亮了每一個戰士的臉。“山岳族的勇士們！”凰焰姬的聲音在夜空中回蕩，清脆而堅定。“你們看到了嗎？城下那些亡靈，它們曾經是人，是山岳族的先祖，是十萬火山的生靈。它們被邪魂師奴役，被邪魂師控制，被邪魂師變成了沒有靈魂的傀儡。它們不是我們的敵人，它們是我們的同胞！”火鳳凰在空中長鳴，聲音穿透夜空。
“但我們不能讓它們繼續被奴役！不能讓它們繼續被控制！不能讓它們繼續受苦！我們要打敗邪魂師，讓它們的靈魂得到安息！我們要守護家園，讓山岳族的旗幟繼續飄揚！我們要活下去，讓山岳族的血脈繼續延續！”
凰焰姬舉起右手，火焰在掌心凝聚成一柄長劍。“為了山岳族！”
“為了山岳族！”戰士們齊聲高呼。
火焰在戰士們的心中燃燒，恐懼消散了，勇氣回來了，意志堅定了。火鳳凰在夜空中盤旋，戰士們沖出寨門，迎向亡靈大軍。
戰斗開始了。
偶蹄一族的魂師沖在最前面，武魂是各種偶蹄動物——蠻牛、羚羊、野馬、麋鹿。他們的沖鋒凶猛，每一次沖鋒都能撞散一排骷髏戰士。
猛禽一族的魂師在空中支援，武魂是各種猛禽——火鷹、雷隼、風雕、岩鷲。他們的攻擊凌厲，每一次俯沖都能抓碎一個僵尸的頭顱。
亡靈太多了。
打倒一個站起兩個，打倒兩個站起四個。骷髏戰士散架了，骨頭在地上蠕動重新組合；僵尸被撕碎了，碎肉在地上蠕動重新聚合。它們不怕死，不退縮，不會累。山岳族的戰士們開始撐不住了。
蠻牛的沖鋒慢了下來，羚羊的速度降了下來，火鷹的翅膀扇不動了，雷隼的利爪抓不碎了。
亡靈軍團的後方，幾十個身穿黑色斗篷的亡靈巫師站在高地上，法杖高舉，幽藍色的光芒在法杖頂端閃爍。
它們在指揮亡靈大軍，協調亡靈的陣型和攻擊節奏。巫師的指揮讓亡靈大軍的戰斗力提升了好幾倍。
靈焰姬在寨牆上觀察了整個戰場。
她看到了那些亡靈巫師，它們站在後方的高地上，距離超過兩千米。
焰靈槍的最大射程是五千米，有效射程是兩千米。
這個距離剛好在有效射程的邊緣。
靈焰姬從寨牆上躍下，貓著腰在戰場上穿行。
她的身形在黑暗中若隱若現，躲開亡靈的攻擊，躲開戰士們的視線，躲開可能存在的監視。
她在一處倒塌的房屋後面趴下，從儲物戒指中取出焰靈槍，架在斷牆上，透過瞄準鏡觀察兩千米外的亡靈巫師。
十字準星對準了亡靈巫師的眉心，距離有點遠，風速有點大，濕度有點高，氣溫有點低。
她調整了一下瞄準鏡的補償，將準星稍微抬高了一點。
扳機扣下。“砰——”槍聲很輕，被戰場上的廝殺聲淹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