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不算陡，但覆蓋著一層薄冰和積雪，踩上去有些滑。
柳二龍和朱竹清走過一次，走在前面，不時回頭提醒腳下哪塊石頭不穩。
水月兒走在中間，腳下一滑，被水冰兒從後面扶了一把，唐月華走得穩，偶爾停下看看路邊的樹。
水若嫣和姚月柔走在最後面，低聲聊著年後的安排，姚紫安靜地走在她們旁邊，手里折了一根枯枝，邊走邊撥開面前的積雪和雜草。
走到半山腰時，風從谷口穿過來，帶著松樹和泥土的氣息，能听見自己的腳步聲踩在雪地上的響聲，還能听見風穿過竹林的聲響。
墳前和去年差不多，青石碑上落了一層薄薄的灰，碑前的空地不大，邊角長出了幾叢雜草。
肖雲放下提著的竹籃，取出幾把長柄剪和布手套分給眾人。
柳二龍接過手套戴上，蹲下身開始拔靠近碑石的雜草，唐月華繞到墳側，用剪子修剪過長的枝條。水冰兒和姚紫把空地邊緣的落葉掃攏，水月兒和姚月柔把掃攏的落葉歸到一處。
肖雲看了看腳下那塊不大的空地，往後退了兩步，半蹲下身，雙手按在地面上。“木遁•平台之術。”
地面微微一震，幾根粗壯的藤蔓從泥土中鑽出，沿著空地邊緣交織延伸，形成一圈平整的木台，將原本的空地向外擴了一圈，鋪上了一層平整的木板。
雜草被壓在了木板底下，腳踩在上面也不再打滑。肖雲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
祭品一樣一樣擺出來。
他先取出一疊剪裁好的長條黃紙，站在墳前，用手在墳頂和兩側等九處地方，各壓了一疊黃紙。
又取出一疊紙錢和幾只紙扎的元寶，放在碑前，點了一炷香，又給每人遞了三支。
香頭依次被點燃，火光明滅，白煙被風吹散，又聚攏。
肖雲站在最前面，手舉香，對著墓碑微微鞠了一躬︰“爸，媽，又過一年，你們兒子已經20歲了，又是一年新年，我帶著妻子們來看你們了。”
他直起身，把香插進碑前的香爐里。
接著眾女按照順序依次上前。
柳二龍走到碑前，沒有多說什麼，只彎腰拜了三拜。她是這里唯一一個去年就來過的。
唐月華上前時，先整了整衣襟，拜了三拜，起身退開。
水若嫣上前，拜了三拜，起身時輕聲說了一句︰“伯父伯母新年好。”
姚月柔也拜了三拜，起身時把香插進爐中，後退兩步。
水冰兒上前，拜了三拜，沒有開口，起身後，又低頭看了碑石一眼，才退到一旁。
姚紫上前，拜了三拜，起身時香灰落在手指上，她輕輕吹了一下，後退兩步。
水月兒上前，拜了三拜，起身時把香插穩了，才退開。
最後一個是朱竹清，她上前時比前面幾人都要慢一些，彎腰，拜了三拜，直起身時沒有立刻退開，又看了一會兒那座青石碑。
拜完之後，肖雲開始給父母燒紙錢、元寶、紙衣服、紙鞋、紙房、紙車等一系列的祭祀用品，燒的時候也十分順利，這些物品都是直直升上了天空，就像是已經被收走了一般。
接著就是最後的鞭炮和二踢腳，肖雲用的是一串1000響的鞭炮，和十二個二踢腳，隨著鞭炮嗶哩啪啦的響了一通，接著是二踢腳特有的“轟啪”的爆炸之聲，出現整個山谷的回蕩著這特殊的聲音，立刻驚起了無數鳥雀。
就連眾女都有些驚訝，那麼小的一個東西，可以發出如此巨大的聲響，剛開始都嚇了一跳，後面在肖雲的安慰下這才平靜了下來。
最為膽大的柳二龍也想要放一下二踢腳，肖雲自然不會拒絕，教導起輕輕拿著二踢腳，然後在用火焰點燃引線。
柳二龍很快進行了第一次嘗試，點燃引線之後，等引線燃燒到了盡頭的時候，她感覺到了“轟”的一下，一股極大的力量將手中的二踢腳送到了高空之中，然後啪的一聲巨響，在天空之上炸成了碎片。
這讓柳二龍非常的感興趣，心里好像有什麼靈光閃過，好像想到了什麼，于是立刻向肖雲要過來了第二個二踢腳。
看到柳二龍興致勃勃的樣子，其他幾位少女都也想要嘗試一下，肖雲卻是制止了她們。二踢腳還是比較危險的。
很快鞭炮和二踢腳就全部放完了，肖雲帶著眾女一起對著父母的一去鞠躬，拜完之後，肖雲回頭看了看遠處的風景。
遠處的山脊線在薄霧中若隱若現，腳下的木台踩上去很穩，風從墓碑後方繞過來，吹動了供台上幾縷殘香的白煙，又在院子里散了。
有人伸手攏了攏被風吹亂的衣襟，有人低頭看著腳尖踩過的那一小片木台邊緣，有人在台階上放下手中的香盒，站直了身，也順著那陣風看了一眼山外的方向。
沒有人急著說話。肖雲站在墓碑前，等風停了一陣，彎腰把台面上幾片被風吹落的花瓣拾起來放在邊上，然後轉回身來。“走吧，該回了。”
等所有人都離開之後，肖雲最後給父母又拜了拜。
接著他們一行人並沒有立刻回去，而是在柳二龍和朱竹清的帶領下，繼續向上爬山，
雲霧山的深處比外圍要安靜許多，松林密布，雪後初晴，陽光從樹冠縫隙間漏下來。
她們在一處視野開闊的山崖邊站了一會兒，能看到遠方連綿的山脊線在薄霧中層層疊疊地展開，峰巒如浪，沒入天際，也能看到遠處山腳方向無數的村鎮變得無比渺小，讓人感受到那種天下都在腳下的感覺。
眾女都按順序都站在崖邊感受了一下這種會當凌絕頂、一覽眾山小的感覺。
下了山崖，沿著一條干涸的溪谷向下游走了一段，溪水在拐彎處匯成一片不大的淺潭，潭水清澈。
水冰兒和姚紫挽起袖子在溪邊抓了幾條魚，水月兒在岸邊的亂石堆里摘了幾把野蔥，水若嫣和姚月柔在溪邊生了一堆火。
柳二龍在溪流下游的泥地里用樹枝翻了一陣，掘出幾塊沾著泥的蘑菇。朱竹清在灌木叢邊找到了幾株野生的山菌，用隨身帶的刀削去根部的土，放在洗淨的闊葉上。
唐月華在水邊把魚鱗刮淨，又用清水沖了兩遍。水月兒捉了一只山雞，已經處理干淨，用樹枝串好架在火上。
火堆燒旺之後，魚串和雞串在火上慢慢烤出油脂，滴在炭火上發出細微的聲響。
肖雲坐在石頭上接過唐月華遞來的烤魚，柳二龍遞了一只烤好的山雞腿過來。
火堆邊圍坐了一圈，湯在瓦罐里咕嘟著，偶爾有人添一塊柴，有人用樹枝撥一下火堆，讓火燃得更旺一些。肖雲坐在靠水的一塊石頭上，接過柳二龍遞來的熱水喝了一口，沒有人急著說話。
水聲和柴火燃燒的細碎爆裂聲混在一起，煙升起來，又很快被風吹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