講完注意事項後，肖雲沒有急著拿備用的滑雪板。
他先蹲下身，右手按在雪面上，掌心微微吐出一縷靈力。
雪層表面開始凝結，一塊晶瑩的玄冰滑雪板在他的掌心下成形，長約五尺半，寬約四指，邊緣打磨得圓潤光滑，內部嵌著一層堅韌的靈冰作為骨架，外層包裹著一層結構致密的寒冰，整塊滑雪板如同打磨過的水晶。
他站起身踩上滑雪板，靈力從腳底滲入板身，將他與滑雪板連結在一起，動作干脆利落。
水冰兒站在旁邊看了全過程，隨即學著肖雲的樣子蹲下身，右手也按在雪面上，冰藍色魂力涌動，一塊同樣剔透的滑雪板從她的指尖下成形。
大小略小一些，但整體的結構與肖雲那塊相差無幾。她起身站上滑雪板，用魂力將自己固定住，動作比預想中更加干脆。
肖雲從魂導器中取出四根滑雪杖，遞了兩根給她︰“先學怎麼在平地上移動和停下來。”
他在雪地上示範了幾個基本動作，怎麼靠滑雪杖調整方向，怎麼用板刃剎停，遇到坡度不大時如何利用重心控制速度。
水冰兒學得很快，她很快就掌握了在緩坡上控制方向和速度的要領，腳下也漸漸穩了下來，在練習途中，幾乎沒有停頓，像是能把剛學到的動作在第二次嘗試時就自然地餃接在一起。
果然水冰兒的天賦很適合這些和冰雪相關的運動。
肖雲沒有急著帶她上陡坡，先以神念探了一遍白鳳雪峰南側那道緩坡，確認雪層厚度和岩面分布後，才開口說︰“第一次滑，沿著我選的路線走。遇到問題可以用武魂穩住，也可以直接飛起來。”
水冰兒點頭應了一聲，心中卻道，我寧可摔了也不要逃避挑戰。
兩人先後站上南側緩坡的頂端，肖雲沒有回頭，只說了句“跟上來”便將重心前移，從坡頂滑了下去。
水冰兒緊跟著他的軌跡也出發了。
剛開始的速度不快，風聲比預想中要柔和一些，但坡面逐漸變陡後，速度開始加快。
肖雲在前方調整了幾次方向，避開了一段表面有冰裂紋的區域，水冰兒也順著他調整的路線順利通過，沒有減速。
風在耳邊變得清晰，冰雪碎屑從板尾揚起，又被氣流卷散。
肖雲側頭看了一眼水冰兒，她周身已經覆蓋了一層冰藍色的魂力護罩，雪粒和風都被擋在護罩之外，身形比方才更穩。
兩人的位置始終保持在同一個距離，她在速度逐漸加快時也沒有明顯的偏差，滑行軌跡與他相距不遠。
當他們停在雪線附近時，水冰兒摘下滑雪板，站在原地回頭看了一眼來路。
她滑下來的雪坡從山脊延伸至雪線，在午後陽光的照射下，顯出層層疊疊的白色弧面，鋪展在無垠的銀色坡面上。她的呼吸比平時略快了一些。
“再來一次。”水冰兒的聲音比方才輕快了一些。
肖雲沒有立刻答應，先看了一眼天色︰“現在還不晚，不過你的眼楮看了這麼久雪，有沒有不舒服？”
水冰兒眨了一下眼，像是這才注意到眼楮有些發澀。
肖雲說︰“如果一直盯著雪地看，看久了容易損傷視力，嚴重的話會短暫失明，我稱之為雪盲癥。如果覺得眼楮發脹發酸，就多看看山腳那些綠色的樹林，緩解一下眼楮收到壓力，或者蒙上一層黑色的紗布，這都可以有效的避免雪盲癥。”
水冰兒停了一下，從袖中取出一塊黑色的布條，系在眼楮上，將大半張臉遮住，只露出鼻梁和下巴。
她的聲音隔著一層布料傳來︰“這樣就不會刺眼了。”
肖雲沒有再說什麼，召出飛劍浮在腳邊。
水冰兒先一步踩了上去，站在他前面，等肖雲也上了劍，他的手臂自然地從後方環過她的小蠻腰。
飛劍升空，沿著山坡向上飛去，他們的身影在雪線上方迅速縮小，在飛劍重新落向坡頂時，風從側面吹過，將水冰兒系在眼後的黑布邊緣吹起了一角，又落回去，她伸手按了按布邊，沒說什麼，也沒有回頭看。
水冰兒也的確感受到了，戴上黑紗之後，在看雪地的確沒有之前那種十分刺眼的感覺。
下午的時光，他們在白鳳雪峰南側的緩坡上來回了十多次，每一次下坡都比上一次更熟練。
水冰兒在第三次滑行時已經不再需要刻意調整重心，能以接近自然的姿態完成轉彎和減速。
肖雲跟在她側後方，沒再給出額外的指導，由著她順著自己的節奏調整速度和路線。
她的動作越來越順暢，遇到雪面起伏時能夠平穩通過，偶爾會自己嘗試調整方向來測試新的雪況。
後來緩坡已經不夠刺激了，兩人換到了北側那道更陡的坡面。肖雲沒有提前用神念探查那道坡面的詳細情況，帶著一種近乎試探的隨意從坡頂俯沖而下。
第一次沖陡坡時速度比預想中要快得多，坡面中段突然收窄，兩側的岩壁和斷裂的雪層邊緣在余光中快速掠過。
肖雲在收窄處靠重心偏移調整了一次方向，板刃擦過一處雪層邊緣時發出短促的摩擦聲。
水冰兒在他身後緊跟著通過了同一段窄口，幾乎沒有明顯減速。
她沒有表現出任何畏懼，每一次滑下後都會重新站上坡頂，像是不曾猶豫過。
從陡坡上滑落時天色已近黃昏。
陽光從山脊另一側斜射過來，在雪面上拖出長長的深藍色陰影。
水冰兒在接近雪線時沒有做明顯的減速動作，她的身體自然地維持在平衡狀態的末端，像是速度和時間不再是她需要額外控制的東西，而只是山體本身的延伸。
風被她拋在身後，雪屑順著板尾的弧線在她腳邊散開，形成一個扇形的淺痕。
她在平緩處停下時站了很久，周身的氣息比平時平穩了一截，體內的魂力變得更精純了一些。
她的目光中帶著思索，過了很久才轉頭看向肖雲，像是剛剛確認了某個與自身有關的事實。